平安還指望著我呢。
我們三個人,靠著冰冷的石頭,互相依偎著,在極度疲憊和緊張後的虛脫中,昏昏沉沉地捱過了後半夜。
天還沒完全亮,我們就全部醒了。
必須儘快弄到食物。
蘇青看了看我們三人的打扮。
我和平安穿著山裡人常見的粗布衣服,雖然臟破,但不算紮眼。
而她和林慧,一個穿著醒目的紅色衝鋒衣,一個穿著考察隊的工裝褲,在這個封閉的山村裡太過顯眼。
“巫祝,”
蘇青低聲說,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你穿著像本地人,不容易引起懷疑。要不……你去村裡看看,試著買點吃的,最好是鹽和頂餓的乾糧。我們在這裡接應你。”
我點了點頭。這是眼下最可行的辦法。
我把還在熟睡的平安小心地挪到蘇青懷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草屑。
“小心點。”
蘇青看著我,眼神裡是純粹的擔憂,“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回來。”
“嗯。”我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那片在晨曦中逐漸清晰的村莊走去。
越靠近村子,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就越發清晰。
此時天光尚未大亮,村子裡卻已經有些許人聲和炊煙。
但吸引我目光的,是幾乎家家戶戶門口,甚至路邊的樹上,都掛著東西——紅燈籠。
有的燈籠嶄新,有的則破舊不堪,糊燈籠的紙泛黃破損,露出裡麵黑黢黢的骨架。
它們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地懸掛著,將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影影綽綽、揮之不去的紅色光暈裡。
這喜慶,讓我剛剛稍有平複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壓下心悸,低著頭,快步走進村子。
土路坑窪不平,偶爾有早起的村民扛著農具走過,投來打量和好奇的目光。
我找到一家看起來像是賣雜貨的鋪子,門臉很小,貨架上落著灰。
店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正坐在門口的小凳上吧嗒著旱煙。
我走過去,聲音儘量放得平穩:“阿伯,買點鹽,還有……頂餓的餅子。”
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睛,上下掃了我幾眼,沒多問,慢吞吞地起身進去拿東西。
趁著這功夫,我狀似無意地低聲問了一句:“阿伯,村裡……是有什麼喜事嗎?掛這麼多紅燈籠。”
老頭把一小包粗鹽和兩個硬邦邦的雜麵餅子放在櫃台上,聞言,咧開嘴,露出黑黃的牙齒:“喜事?算是吧。俺們村唯一的大學生,寶貴著呢,前兒個回來了。說要選個媳婦咧。”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帶著點隱秘的興奮和漠然:“就是孫二娘家的丫頭,沒福氣,寧死不從,前天晚上……自個兒在村後老林子裡吊死了。”
我心臟猛地一縮,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咯吱”的樹枝摩擦聲。
老頭沒注意到我的異樣,繼續用那種平淡到冷酷的語氣說:“死了也不安生,昨天……屍首就被人買走嘍。聽說是……結陰婚去了。”
結陰婚!
這三個字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我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樹林裡那個穿著血紅婚服、被縫住七竅、貫穿頭顱吊在樹上的女屍!
我手腳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我們昨晚撞見的,根本不是什麼無主的孤魂野鬼,而是這個村子剛剛“製造”出來的,一個懷著滔天怨念的……新娘子!
而她被結陰婚的對象……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