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妍如往常一般去給林晉柔請安。
屋內暖香融融,林晉柔拉著她的手坐下,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告知了她一個消息:“方才收到你母親托人捎來的信,道是江陽諸事已畢,路上順利的話,再有十多日的光景,便能回到京中了。”
沈星妍正捧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緊,溫熱的茶水險些漾出。
她迅速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心緒:“真的嗎?那…那可太好了。隻是,妍兒與姨母相處這些時日,承蒙姨母悉心照料,心中實在不舍…”
她語氣微頓,流露出小女兒家的嬌態,“但…但也確是有些想母親和姐姐了。”
她話語真摯,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林晉柔慈愛地拍拍她的手背:“傻孩子,往後想姨母了,隨時過來小住便是,謝府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話雖如此,沈星妍心底卻清楚,一旦母親回府,她便再無名目長留於此。
與謝知行之間這微弱得可憐的聯係,或許也將隨之斷絕。
時間,突然變得緊迫起來。
她再次見到謝知行,是在幾日後的一個傍晚。
緣由是宮中設宴,為鎮北將軍江子淵凱旋回京述職接風洗塵。
陛下龍心大悅,特賜宮宴,三品以上官員及家眷皆在赴宴之列。
謝府雖品級未至,卻是個特例,因謝知行的祖母與當今太後是手帕交,情誼深厚,故特在受邀之列。
出發前,沈星妍悉心妝扮。
她擇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雲紋宮裝,衣料是頂好的軟煙羅,行動間流瀉著淡淡光華,卻無半分繡飾,清雅至極。
發間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並幾朵細小的珍珠珠花,淡掃蛾眉,薄施脂粉。
雖無豔麗色彩,卻更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空靈,楚楚動人。
來到府門處,謝知行已等候在馬車旁。他今日身著綠色官袍,腰束玉帶,更顯身姿挺拔,清俊雍容。
見到盛裝而來的沈星妍,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慣常的溫和眸子裡,掠過一絲波瀾,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恢複平靜。
馬車轆轆而行,駛向那九重宮闕。
沈星妍坐在微微晃動的車廂內,指尖冰涼。
她心中惴惴不安,不僅僅是源於對這場合本身的敬畏,更深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她怕…怕遇到那個她前世噩夢的源頭——東宮太子。
那個表麵溫文爾雅,內裡卻冰冷歹毒,最終將她連同家族推向深淵的人。
宮宴之上,權貴雲集,遇到他的可能性太大了。
前世的陰影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心頭,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她強自鎮定,隨著引路內侍步入設宴的瓊華殿。
殿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衣香鬢影,一派皇家氣象。
赴宴的官員及家眷們三三兩兩寒暄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