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垂下頭,隨著眾人一同屈膝行禮,感受到那道來自上位的審視的目光。
“都平身吧,今日是謝卿家的喜宴,孤也是聽聞此處熱鬨,順路過來瞧瞧,不必多禮,免得掃了大家的興致。”李煜虛抬了抬手,語氣隨意,卻自帶一股天家威壓。
他步履從容地走入廳中,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全場,在經過沈星妍身上時,若有若無地停頓了一瞬。
林晉柔作為主家,連忙將太子迎至上首主位,眾人這才惴惴不安地重新落座,隻是氣氛已與方才的輕鬆愜意截然不同,變得拘謹而肅穆。
李煜落座後,先是對今日的主角謝知行勉勵了幾句:“謝卿年少有為,擢升通政司參議,乃朝廷棟梁,日後當更加勤勉,為君分憂。”
謝知行恭敬行禮:“臣,謝殿下勉勵,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聖恩與殿下厚望。”
李煜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轉向了女眷席這邊,含笑對林晉柔道:“謝夫人,孤方才在門外,似乎見到府上兩位千金正在展示才藝?尤其是沈二小姐這一舞,頗有新意,不似尋常閨閣舞蹈,倒讓孤想起…前朝公孫氏的劍器舞,柔中帶剛,彆有一番風骨。”
他這話看似誇獎,卻讓在場許多人心頭一跳。
前朝公孫氏乃是宮廷舞姬,以劍舞聞名,太子將沈星妍的舞與之相比,其意味,耐人尋味…
沈星妍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起。
林晉柔臉色微變,正欲開口圓場,李煜卻不等她回答,又笑著看向沈星妍,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小姐不必拘謹。孤記得,日前宮宴上,你那一舞驚鴻已是驚豔四座。今日這梅舞,亦是清新脫俗。看來沈小姐於舞藝一道,頗有天賦。正好,月中南山秋狩,行宮夜宴時,尚缺些雅樂助興。沈小姐屆時可否再獻一舞,以饗眾賓?”
刹那間,整個花廳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那個低垂著頭的纖細身影上。
謝知行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住,江子淵眯起了眼睛,江圓圓擔憂地握緊了手,沈星雨更是緊張地看向妹妹。
沈星妍隻覺得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身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緩起身,走到廳中,對著太子方向,盈盈拜下:
“太子殿下謬讚,臣女愧不敢當。宮宴獻舞,乃是為陛下、殿下及將軍凱旋助興,是臣女本分。殿下厚愛,邀約秋狩,本是臣女殊榮。然…”
她微微抬頭,露出堅定的麵容,目光迎向太子:“臣女祖母新喪,孝期未滿,實不宜參與狩獵宴飲等喧鬨之事,更不敢於服中起舞,恐驚擾祖母在天之靈,亦於禮不合。懇請殿下體諒臣女孝心,收回成命。”
李煜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但轉瞬即逝。
他撫掌笑道:“哦?倒是孤疏忽了,竟忘了沈小姐尚在孝期。孝道乃人倫之大,自是不可廢。既然如此,孤便不強求了。待你孝期過後,再獻藝不遲。”
他看似大度地揭過此事,但誰都知道,太子心中是否真的毫不介意,就未可知了。
“謝殿下體恤。”沈星妍再次一拜,暗暗鬆了口氣。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然徹底改變。
太子並未久留,又稍坐片刻,勉勵了謝知行幾句,便起駕回宮了。
太子的鑾駕離去後,花廳內許久都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