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幾聲,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蘇捕頭饒命啊!”
“以前我們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對的,都是那莫寒江、莫雲飛父子指使!”
看著眼前這番景象。
蘇夜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索然無味的感覺。
在來之前。
他也曾想過,所謂的什麼衣錦還鄉、揚眉吐氣。
甚至都想過,該怎麼報複那些曾經打壓、嘲笑他的人。
可當他真正來到這裡,看著這些不堪一擊的螻蟻們。
隻覺得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雙方早已不在同一個層麵上了。
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實力,要覆滅青雲門,或許真的隻是一句話的事。
這些人的恐懼、悔恨,對他而言,無法帶來任何滿足感。
就如同一個封疆大吏,不會去在意某個偏遠縣城裡底層小吏的喜怒哀樂。
這不是刻意的鄙夷。
而是一種因巨大差距而產生的徹底無視。
這些人已經無法再進入他的視野,更無法牽動他的情緒。
就在蘇夜覺得這一切都有些乏味,準備直接切入正題時。
他忽然眉頭一皺,目光越過人群,看向躬身站在最前麵的沈清和,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沈清和,陸明塵呢?本官蒞臨青雲門,他為何不親自出麵接見?”
此話一出,山門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青雲門弟子們交換著不安的視線,一些人下意識地將頭垂得更低。
一個銅章捕頭到訪,由宗門長老出麵接待,這在明麵上並無不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銅章捕頭,與其他人不同。
他執掌河間、山陽兩郡,是捕神麵前的紅人,更是親手覆滅了皓月山莊的煞星。
他來,任何門派的掌門都該親自出迎。
這是對實力和權柄的尊重。
陸明塵的缺席,在眾人眼中,隻剩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源自長輩對晚輩的固執。
沈清和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強行擠出一絲笑容。
“蘇捕頭,還請息怒。掌門他……他確有緊急宗務纏身,正在閉關處理,一時半會兒無法出關。”
“老朽奉命在此迎候,已備好茶水,絕無半點怠慢的意思……”
“閉關?”不等沈清和把話說完。
一旁的劉正雄已將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催動坐騎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地打斷道。
“什麼宗務比我們蘇大人親臨還重要?”
“我們大人公務繁忙,百忙之中抽空來你們這小地方,是看得起你們!”
“那姓陸的架子有多大,還敢讓我們大人在這裡乾等著?”
“我數三聲,趕緊讓他滾出來見駕!不然,彆怪老子今天帶兄弟們把你的山門拆了!”
劉正雄猛地抽出腰間佩刀,指向天空。
“拆了山門!”
“速讓陸明塵出來拜見蘇大人!”
六扇門的捕快當然也聽說過蘇夜以前在青雲門遭到的不公。
更是早就想好了,要為蘇大人出氣。
而且,這可是向這位年輕上司表現忠心的絕佳時刻。
大家怎麼可能會錯過?
說不定表現的好了,下一個得到賞識,提拔的就是自己呢?
捕快們立即動了起來。
一時間,各種喊殺聲混雜著兵刃出鞘的聲,響徹整個青雲門。
“啊!救命啊!”
“蘇夜真的是來殺我們的!”
青雲門的弟子們哪裡經曆過這等陣仗?
他們就隻是普通的弟子而已。
一般遇到的也隻是江湖尋仇,更像想不出朝廷官方的暴力機器多麼可怕。
尤其是,在場六扇門之人都跟著蘇夜經曆過數次大戰。
手底下都有人命。
此刻隻是怒斥大喊,那股恐怖的殺氣就讓許多人直接崩潰了。
有人兵器脫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有人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小聲啜泣,口中喃喃自語地求饒。
“蘇捕頭饒命……”
“這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是掌門……都是掌門的決定……”
原本還算整齊的迎客隊伍,瞬間變得散亂不堪,醜態儘顯。
沈清和看著眼前這群毫無骨氣的弟子,再看看馬背上那個神情冷漠、主宰著他們命運的年輕人。
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悲哀。
青雲門的風骨,似乎早在當年將那人逐出山門時,就一同被丟棄了。
他現在心中隻有無儘的惶恐。
生怕蘇夜被激怒,真的下令動手。
他顧不得長老的體麵,連連躬身作揖,聲音裡已帶上了哀求的意味:
“蘇捕頭明鑒!掌門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老朽這就再派人去請,不,老朽親自去請!”
他心中把陸明塵罵了千百遍。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他捆來,偏要為那點虛名,將整個宗門置於險地。
蘇夜似乎連聽他辯解的耐心都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山門旁那塊雕刻著“青雲”二字的巨大石碑上。
抬起右手對著石碑的方向淩空一點。
沒有言語,沒有預兆。
空氣中驟然響起一聲爆鳴。
一道刺目的雷光仿佛自九天引下,撕裂長空,後發先至地劈在那塊石碑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
堅硬的青石碑轟然炸裂,無數碎石夾雜著煙塵向四周迸射。
“啊!救命啊!”
青雲門弟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原本就混亂的場麵徹底失控。
鏘!鏘!鏘!
蘇夜身後的二百餘名六扇門捕快反應極快,同時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鋒連成一片森然的刀林。
濃烈的煞氣彙聚成一股,遙遙鎖定前方騷亂的人群。
隻等蘇夜一聲令下,便要發起衝鋒。
沈清和嚇得頭皮發麻,他哪裡還敢多想,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大喊:
“蘇捕頭!手下留情!千萬冷靜!掌門馬上就到!老朽這就去拖他出來!”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慢一秒,今日青雲門便要血流成河。
“不必了!”
這時候。山門內部忽然傳出一個聲音。
青雲門掌門陸明塵,身著一襲正裝大步走了出來。
依然是那副鎮定自若,仙風道骨的樣子。
隻是此刻,他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沒有錯,他就是故意不出來,不想被曾經的弟子羞辱,所以才讓沈清和代替自己迎接蘇夜。
沒想到蘇夜卻如此咄咄逼人。
如果這家夥真的要以這個為理由滅了青雲門,那就徹底完了。
不管他心裡怎麼想。
此刻也隻能走出來,迎接河間郡六扇門銅章捕頭!
陸明塵咬緊牙關,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馬背上的蘇夜,心裡又是憋屈又是憤怒,聲音都有些微微發顫:
“蘇夜!你……你這是何等威風!竟敢毀自己門派的山門石碑!”
蘇夜安坐馬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師父。
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我’的山門?陸掌門,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記得很清楚,當年是你親自頒下掌門令,將我蘇夜從青雲門中除名,革去道籍,掃地出門。”
“這件事,在場的諸位,應該都還記得吧。”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弟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都聽清楚。”
“我,是朝廷六扇門河間郡銅章捕頭蘇夜!”
“與你們青雲門,早已恩斷義絕,再無半分瓜葛!”
陸明塵被他這番話語堵得胸口發悶,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將蘇夜除名,是他此生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但當初他隻是想打壓蘇夜,更好的控製對方而已。
哪想到這小子真的背叛了。
如今被人當著全宗門的麵翻出來,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他心中懊悔與屈辱交織,甚至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難道真是青雲門這方小水池,困住了這條真龍?
否則為何他一朝脫離,便能扶搖直上,勢不可擋?
可事已至此,他身為掌門,不能不開口。
陸明塵強壓下心頭的翻騰,硬著頭皮說道:
“蘇……蘇捕頭!過去的事,是我青雲門處置不當,我認!”
“如今,我們也已按六扇門的要求,將犯事弟子儘數交出,也簽了協議,甘願接受監管,自問並未有任何違逆之舉!”
“你今日率重兵圍堵我山門,毀我宗門標識,已是越界!”
“若再敢妄動刀兵,濫殺無辜,就算你深得捕神器重,朝廷自有法度,天下自有公論,也容不得你這般胡作非為!”
這是他最後的依仗。
他賭蘇夜身在官場,行事必然要講規矩,要顧忌影響。
隻要自己沒有授人以柄,蘇夜就不可能真的屠滅一個已經表示臣服的宗門。
否則,這便是他授給朝中政敵的致命把柄。
然而。
蘇夜聽完這番話,眼底卻浮現出一抹嗤笑。
“未曾違逆?”
“陸明塵!你身為青雲門一派之主,明知門下長老莫寒江身負多條人命,罪在不赦,非但不思依律將其擒拿歸案!”
“反而於名單公布之日,故意當眾宣讀其名,實為提醒,任其從容脫逃!”
“此為包庇重犯,此為藐視朝廷!”
“我問你,你可知罪?!”
陸明塵被蘇夜那一聲“可知罪”喝問,心神震動,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挪了半步。
他很快穩住身形,試圖用聲音的強度掩蓋內心的慌亂,反駁道:
“蘇夜!你不要在這裡血口噴人!”
“莫寒江犯了罪,那是他個人的事情,與我青雲門何乾?至於你……”
“你可還記得,當初是你自己性情乖張,忤逆犯上,執意要脫離宗門,並非本座親手將你除名!”
“此事在場眾多弟子都親眼所見!”
“難道你如今手握權勢,就可以隨意顛倒黑白,借著公務的名義來報複私仇嗎?”
他這番話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山門前的每一個弟子都能聽清。
話音落下,他身後那些本就驚慌失措的青雲門弟子中,果然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
“掌門說的……好像是這樣……”
“我記得當時掌門隻是罰他思過崖麵壁,是他自己不願意,才走了的……”
“是啊,是他自己要走的……”
“現在帶著六扇門的人回來,毀了山門石碑,還這樣逼問掌門,的確有點……”
當初,蘇夜被逼著離開青雲門,知道內幕的畢竟還是少數。
大部分弟子都沒有那麼聰明,或者說太單純。
又被陸明塵等人故意說成是蘇夜叛逃,對蘇夜頗為不滿。
現在,又被陸明塵故意誤導,看蘇夜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原先隻是害怕,現在卻多了一絲憤怒和怨言。
覺得他就是仗著權勢,回來報仇了!
聽到這些議論。
蘇夜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隻是那笑意裡沒有任何溫度,反而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陸明塵,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在玩弄這些偷換概念的把戲。”
他平靜地開口,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你縱容莫家父子在門內拉幫結派,打壓與他們意見相左的弟子,你敢說你一無所知?”
“你默許門下弟子仗著青雲門的名號在外欺壓良善,出了事便用宗門的名義去擺平,你敢說你毫不知情?”
“你身為一派掌門,對外卑躬屈膝,對內故步自封,隻想著守住自己這點基業和你那所剩無幾的掌門威嚴。”
“你或許沒有親手殺人,但你的放任與不作為,比那些罪犯本身更令人不齒。”
“你用‘門規’和‘體麵’,將所有的無能與肮臟都遮掩了起來。”
這一番話,沒有用任何激烈的詞語。
卻直接將他那層精心維持的道貌岸然形象剝得乾乾淨淨。
“你……你放肆!!”
陸明塵的臉從煞白轉為漲紅,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鎮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周身屬於六品強者的威壓席卷而出,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馬上的蘇夜,聲音因為羞憤而變得尖銳,卻還試圖為自己接下來的行為尋找一個正當的理由:
“逆徒!真是逆徒!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我當年將你撫養長大,傳你修行道法,教你為人處世的道理,與你亦師亦父!”
“你今日變得如此狂悖無禮,心性大變,這都是我的過錯!”
“是我沒有將你教好!”
“今日,我便要以師父的身份,替青雲門清理門戶,重新教一教你,什麼叫尊師重道!”
這番話聽起來義正詞嚴,仿佛他接下來要動手,完全是出於一個痛心疾首的長輩的無奈之舉。
蘇夜聽完,隻是嗤笑了一聲。
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近乎厭煩的情緒:
“想動手就動手,何必找這麼多聽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覺得累嗎?”
“你!”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陸明塵的怒火。
他不再廢話,暴喝一聲:“冥頑不靈!看掌!”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施展的正是青雲門的雲掌。
掌影層層疊疊,看似輕柔無力,實則每一道掌風都精準地罩向蘇夜周身的幾處大穴。
在右手出掌的同時,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捏了個法訣。
一枚早已準備好的七品烈火符瞬間激發,化作一道火光,悄無聲息地射向蘇夜的麵門。
他一出手,便沒有留手!
似乎真的要殺死蘇夜,殺死這個讓他慘遭彆人嘲笑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