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城中村還未蘇醒。
巴刀魚站在“巴記小館”的後廚裡,灶台上的火苗在黑暗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貼滿油漬的瓷磚牆上。他沒有開燈,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簇火焰——橙黃色的中心,邊緣泛著詭異的青藍色。
這不是正常的煤氣火焰。
三天前,在處理那條“會發光”的鱸魚後,巴刀魚就發現自己的“廚道玄力”發生了變化。以前,玄力隻有在烹飪特定食材、或者進入某種專注狀態時才會被動觸發。而現在,隻要他站在灶台前,指尖觸碰到廚具,那股溫熱的力量就會自動流轉。
更詭異的是,他開始能“聽見”一些聲音。
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的低語——有時是食材的“情緒”,有時是火焰的“呼吸”,有時……是一些他聽不懂的古老語言。
比如現在。
青藍色的火焰邊緣,正發出細微的、類似吟唱的聲音。巴刀魚閉上眼睛,將玄力凝聚在耳畔,那些聲音逐漸清晰:
“火……傳承……守護……”
“縫隙……在擴大……危險……”
“找到……五行……平衡……”
五行?
巴刀魚睜開眼,火焰依舊在跳動。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火焰上方一寸處——灼熱感傳來,但玄力自動在皮膚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讓熱度變得可以忍受。
“你是誰?”他低聲問。
火焰沒有回答,隻是顏色更深了些,青藍色幾乎要壓過橙黃。
就在這時,後門被猛地推開。
“老板!出事了!”
酸菜湯衝進來,滿頭大汗,身上的白色廚師服沾滿了不明汙漬。她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的東西還在蠕動。
巴刀魚立刻關火,轉身:“怎麼了?”
“你看這個!”酸菜湯把塑料袋往料理台上一倒。
幾條鯽魚滑出來,在台麵上撲騰。但這不是普通的鯽魚——它們的鱗片上長滿了細小的、蘑菇狀的肉瘤,眼睛是渾濁的乳白色,魚嘴一張一合時,能看到喉嚨深處有黑色的黏液在湧動。
“我在菜市場老陳那兒買的。”酸菜湯喘著氣,“本來想做鯽魚豆腐湯,結果處理的時候,這些魚……這些魚在流血淚!”
她指著其中一條魚的眼角——那裡確實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在魚鱗上蜿蜒出詭異的紋路。
巴刀魚皺緊眉頭,戴上手套,抓起一條魚。玄力從掌心湧出,滲入魚體。瞬間,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怨恨的“情緒”順著玄力反饋回來。
惡心。
絕望。
還有……饑餓。
“這不是正常的病變。”巴刀魚鬆開手,魚掉回台麵,還在掙紮,“魚體內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自然界該有的。”巴刀魚看向酸菜湯,“老陳的攤位在哪裡?”
“東門菜市場,水產區第三排。”
“走,去看看。”
兩人匆匆出門。淩晨四點半,城中村的小巷還籠罩在夜色中,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路麵。巴刀魚走在前麵,玄力在體內緩緩流轉,提升著他的感官——他能聞到空氣中比平時更濃的魚腥味,能聽到遠處菜市場隱約傳來的嘈雜聲,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傳來微弱的、不安的震動。
“老板,你的眼睛……”酸菜湯忽然說。
“怎麼了?”
“在發光。”酸菜湯盯著他的眼睛,“很淡的金色,像……灶火。”
巴刀魚摸了摸眼角,沒有異樣。但他知道酸菜湯不會看錯——玄力正在影響他的身體,而且影響越來越明顯。
東門菜市場已經開市了。淩晨是這個市場最忙碌的時候——批發商、小販、餐館采購,各色人等穿梭在狹窄的過道裡,討價還價聲、搬運貨物的撞擊聲、活禽的叫聲混成一片。
水產區在市場的深處。還沒走到,巴刀魚就聞到了那股異常的氣味——不僅僅是魚腥,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腐爛海草的甜腥味。
“就是那裡。”酸菜湯指著第三排的一個攤位。
攤主老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正在和幾個采購商爭執著什麼。看到酸菜湯,他臉色一變,但很快堆起笑容:“哎喲,酸菜湯妹子,這麼早就來啦?是不是魚有問題?我這就給你換!”
“不是換不換的問題。”巴刀魚走上前,盯著攤位上那些活蹦亂跳的魚,“老陳,你這批貨從哪裡進的?”
老陳的笑容僵了僵:“就……就老渠道唄。江邊漁場,都合作十幾年了。”
“漁場最近出過什麼事嗎?”巴刀魚問。
“能出什麼事?魚不就是魚嘛……”老陳眼神閃爍,“哎,你們要是不滿意,我退錢,退錢還不行嗎?”
巴刀魚沒接話,而是蹲下身,看著水箱裡的魚。在玄力的感知下,這些魚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很稀薄,但確實存在。而其中幾條,黑氣特彆濃鬱,正是那種長肉瘤的鯽魚。
“老陳,說實話。”巴刀魚站起來,直視老陳的眼睛,“這批魚不對勁。吃出問題,你的攤子就完了。”
老陳的臉色變了變,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巴老板,不是我不說,是……是那邊不讓說。”
“那邊?”
“上遊那個新開的‘興旺漁場’。”老陳的聲音更低,“他們給的價便宜三成,但要求我們簽保密協議,不準對外說貨源。我這不貪小便宜嘛,就……”
“興旺漁場在哪裡?”
“出了城往東,三十裡,江心洲那邊。”老陳說,“但巴老板,我勸你彆去。那邊……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