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風,裹挾著城市特有的鐵鏽味與濕冷氣息,從破碎的窗欞灌入。
巴刀魚盤膝坐在“魚鮮記”後廚的木地板上,身前擺著那枚從廢棄工廠帶回的黑色金屬碎片。碎片上的符文在昏黃的燈光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鏽蝕”氣息。
他胸口的鏽鎖吊墜,此刻正與那碎片遙相呼應,一冷一熱,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氣中拉扯、碰撞。
“鏽鎖引星砂,星砂鎮鏽蝕……”
一個沙啞、低沉,仿佛帶著歲月風霜的聲音,在寂靜的廚房裡響起。
巴刀魚猛地睜開眼,隻見不知何時,那個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廚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導師——黃片薑,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門口。他手裡依舊拎著那個看不出年代的舊酒壺,眼神渾濁卻又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迷障。
“黃師傅!”巴刀魚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酸菜湯和娃娃魚也聞聲從裡間走出,看到黃片薑,眼中都閃過一絲敬畏。
黃片薑沒有理會她們,隻是徑直走到那塊金屬碎片前,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上麵的符文。指尖劃過之處,那股令人心悸的“鏽蝕”氣息竟瞬間平息下來,仿佛一頭暴戾的野獸被馴服。
“這是‘鏽鎖祭壇’的核心構件,也是開啟‘玄界之門’的鑰匙碎片之一。”黃片薑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食魘教,已經開始了他們的‘歸墟儀式’。”
“玄界之門?”巴刀魚心頭一震,“那是什麼?”
“是連接人間與玄界的通道。”黃片薑緩緩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麵容,“上古時期,天地間有一道‘界壁’,將玄異之力與凡俗人間隔開。玄界,是那些擁有強大力量、卻也充滿混亂與危險的存在的世界。而我們所在的都市,就是凡俗人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界壁’開始出現縫隙,也就是你們所看到的‘玄界縫隙’。而‘玄界之門’,則是人為打通的、更為穩固的通道。一旦開啟,玄界的規則將降臨人間,屆時,整個都市都會淪為玄力的修羅場,生靈塗炭。”
巴刀魚聽得心驚肉跳。他一直以為,所謂的玄力,不過是隱藏在都市角落裡的小打小鬨,沒想到背後竟隱藏著如此可怕的圖景。
“那……我們能阻止嗎?”娃娃魚怯生生地問。
黃片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巴刀魚,目光如炬:“能,但前提是,你必須真正掌握‘廚神傳承’的力量,而不是現在這種半吊子的‘意境’。”
他的話,像一根針,刺中了巴刀魚的痛處。
“我知道了。”巴刀魚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願意接受任何試煉。”
“試煉?”黃片薑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蒼涼與決絕,“你眼前的,就是第一道試煉。”
他猛地一揮手,桌上那枚黑色金屬碎片和巴刀魚胸口的鏽鎖吊墜同時飛起,在空中相互吸引,瞬間融合!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
鏽鎖與金屬碎片完美地嵌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造型古樸、通體漆黑、散發著滄桑氣息的鑰匙。鑰匙的表麵,金色的星砂光芒流轉,與黑色的鏽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玄界之門的鑰匙,由‘鏽鎖’與‘星砂’構成。”黃片薑沉聲道,“食魘教掌握著大量的‘鏽鎖’碎片,而你們,剛剛得到了第一塊。但這還不夠。鑰匙雖然成型,卻還沒有‘靈魂’。”
他指了指那把懸浮在半空中的鑰匙:“它需要被‘喚醒’。而喚醒它的方法,就是用你最純粹的‘廚道玄力’,為它注入‘真火’。”
“注入真火?”巴刀魚一愣。
“沒錯。”黃片薑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這把鑰匙,本質上是一件‘玄器’,它需要與主人建立精神鏈接。你需要將你的玄力,化作‘心火’,注入其中,直到它與你血脈相連。”
“但這過程極其痛苦。‘鏽鎖’本身蘊含著汙穢與侵蝕之力,‘星砂’雖然純淨,卻也極寒極熱。兩股力量在玄力的催化下,會對你的心神造成巨大的衝擊。稍有不慎,輕則玄力儘廢,重則心神崩潰,淪為癡呆。”
他盯著巴刀魚的眼睛:“你,還願意試嗎?”
廚房裡,一片死寂。
酸菜湯和娃娃魚都緊張地看著巴刀魚,大氣都不敢出。
巴刀魚沉默了。
他看著那把懸浮在半空中的、散發著詭異光芒的鑰匙,仿佛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他知道,一旦他伸手握住它,他的命運,乃至整個城市的命運,都將徹底改變。
但他沒有選擇。
為了守護這家小小的餐館,為了守護身後的夥伴,為了不讓那個充滿絕望的“未來”降臨,他必須變強。
“我願意。”巴刀魚抬起頭,目光堅定如鐵。
“好。”黃片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記住,無論你看到什麼,感受到什麼,那都是幻象。你的‘心火’,就是你的本心。守住本心,方得始終。”
他話音剛落,那把融合後的鑰匙便猛地一顫,化作一道黑金相間的流光,射向巴刀魚的眉心!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貫穿了巴刀魚的腦海。
那不是肉體上的疼痛,而是靈魂被撕裂、被灼燒、被冰凍、被無數負麵情緒啃噬的極致痛苦。
他的視野瞬間被一片漆黑與血紅所取代。
他仿佛置身於一個無儘的深淵之中,四周是無數扭曲的、痛苦的麵孔,他們張牙舞爪地向他撲來,口中發出無聲的嘶吼,充滿了怨毒、貪婪、絕望……
“你救不了他們……”
“你隻是個螻蟻……”
“加入我們吧……一起沉淪……”
無數負麵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瘋狂回蕩,試圖侵蝕他的意誌。
“不!”
巴刀魚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他想起了“魚鮮記”裡飄出的飯菜香,想起了街坊鄰居的笑臉,想起了酸菜湯的火爆,想起了娃娃魚的純真……
這些,就是他的本心!
“心火·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