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卻讓張也心頭一沉。
是孫正陽,摸金校尉孫家的後人,那個戴眼鏡的西裝男人。但此刻他眼鏡碎了,西裝破爛,渾身是血,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布包,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而關老爺子原本花白的頭發,此刻幾乎全白,臉上多了幾道深深的傷口,深可見骨。他沉默地坐在火邊,往火裡添著柴,動作機械而沉重。
“關老爺子……”張也快步上前,“你們……”
關老爺子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眼神中是一種張也從未見過的疲憊和悲傷。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嘶啞的聲音說道:
“鄂倫春……死了。”
四個字,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張也僵在原地。那個在祭壇等他們、告訴他們八門血誓、幫助他們理解真相的老人……死了?
“怎麼……怎麼回事?”薑妍妍聲音發顫的說道。
關老爺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緩講述:
“分開行動後,我去找鐵柱,人雖然找到了,但是出了意外……其他兩個人我沒能帶回來,隻能先把鐵柱帶回來。可是我們二人剛進山就遭遇伏擊。伏擊我們的人……穿著民國式樣的黑衣,用冷兵器,但身手詭異,不似活人。鄂倫春說,那就是‘第三方勢力’,永壽先生真正的爪牙。”
“我們聯手突圍,但那幫黑衣人太多了,而且根本不怕死。鄂倫春為了掩護我們,主動斷後……他用薩滿秘術引爆了自己的魂魄,和十幾個黑衣人同歸於儘。”
關老爺子的聲音哽咽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道:“我眼睜睜看著他……化成一團火……人就這樣沒了……”
篝火劈啪作響,火光映照下,每個人的臉都籠罩在陰影中。
“後來呢?”周璃輕聲問道。
一直沉默的孫正陽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刻骨的仇恨,好久才緩緩說道:“奶奶的,老子我跟那些家夥拚了!”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因為此時,關老爺子緩緩打開懷中緊抱的布包,裡麵是一截殘破的手臂,手指上還戴著一枚扳指,大家都認得那枚扳指,那是鄂倫春的。
而當所有人看向手臂斷口處的傷痕時,看見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扯斷的傷口,每個人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那群畜生……他們不是殺人……是在進食……”關老爺子的聲音因極度憤怒而扭曲,“我看到了……他們在吃……吃鄂老頭……”
他說不下去了,抱著那截殘臂,整個人蜷縮起來,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祭壇上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嗚咽,像是亡魂在哭泣。
張也閉上眼,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來。鄂倫春,那個像山一樣堅韌的老人;孫明,那個還沒真正踏入江湖的年輕人……就這麼死了,死得如此慘烈。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躲在幕後的永壽先生。
“還有……”關老爺子繼續道,聲音更加低沉,“我們撤回祭壇的路上,看到了清理者組織的‘弑神者’小隊……全軍覆沒。”
周璃猛地站起,大聲的說道:“什麼?!”
“就在鬆峰山穀外,整支小隊十二個人,全部戰死。”關老爺子看向她,一字一句的說道:“屍體被擺成了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某種獻祭的陣型。殺他們的,不是槍彈,而是……爪子。巨大的、非人的爪子。”
周璃臉色慘白,緩緩坐回地上。弑神者小隊是清理者組織最精銳的戰鬥力量,配備最先進的裝備,竟然全軍覆沒?
“鑰匙守護者和長生會呢?”張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問道。
“他們損失更慘重。”關老爺子道,“鑰匙守護者在鬆峰山穀試圖采集幽冥花,遭遇陰煞噴發,死了大半。剩下的人內訌,那個用打魂鞭的老嫗殺了幾個反對者,帶著殘部往天池方向去了。”
“長生會……”關老爺子冷笑道,“行李箱的那個瘋子,真的留下來采集陰煞樣本。結果樣本瓶破裂,他和他的科研分隊……全部被煞氣侵蝕,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我們路過時,看到他們在山穀裡互相撕咬,已經徹底瘋了。”
三方勢力,竟在短短一天內,幾乎全滅。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連麵都還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