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漆黑水麵被手電光束切割得支離破碎。木船在張也、周璃等人的奮力劃動下,朝著來時的方向逃遁。身後,青銅門內的撞擊聲和嘶吼漸漸遠去,但那種被某種古老存在凝視的恐懼感,如同附骨之疽,緊緊纏繞在每個人心頭。
“快……再快一點!”王牧趴在船尾,臉色慘白如紙,胸口被“子嗣”利爪劃開的傷口雖然簡單包紮過,但仍有暗紅色的血漬不斷滲出。他強撐著灑出最後一把驅蟲藥粉,阻擋那些試圖攀上船尾的黑色線蟲。
薑妍妍緊握短刀,雙眼死死盯著後方水麵。剛才逃出青銅門時,她最後一個回頭,瞥見門縫內伸出的那隻手——蒼白、修長,指尖卻漆黑如墨,皮膚下似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蠕動。那不是人類的手,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
“那些東西……沒追來?”周璃喘息著問道,她手中的槍已經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夾,此刻隻能當棍棒握著。
“它們離不開那個房間。”張也一邊咬牙劃槳一邊沉聲說道,手臂肌肉因過度用力而顫抖,“或者說……永壽先生沒讓它們離開。他在‘飼養’它們,用整個實驗室作為牢籠和培養皿。”
想起石台上那些乾癟的“子嗣”屍體,想起玻璃罐裡浸泡的畸形胚胎,想起陳守拙血書中的警告——張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永壽先生,這個存活了至少四百年的怪物,究竟在謀劃什麼?製造那些非人子嗣,以長白山龍脈為爐,以八門血脈為柴,以玄燁為魂胚……他真的隻是為了繁衍嗎?還是說,繁衍本身,就是某種更恐怖儀式的一部分?
木船終於靠岸。眾人跌跌撞撞爬上岸,回頭看時,漆黑的水麵重歸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噩夢。但每個人身上的傷口、消耗殆儘的物資、以及心中那份揮之不去的恐懼,都在提醒他們:剛剛的一切,並不是夢。
“走,原路返回。”張也攙扶起王牧,率先朝石階通道走去。
回程比來時更加艱難。不僅僅是體力透支,更是心理上的重壓。通道兩側石壁上的長明燈依舊散發著幽藍光芒,但此刻看來,那光芒中仿佛也隱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那道單向石壁。張也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
“從裡麵打不開。”薑妍妍檢查石壁接縫,隨後說道:“這是斷龍石一類的機關,落下就封死。你爺爺當年設計時,就沒打算從這條路回來。”
“還有其他路嗎?”周璃用手電照向四周說道。
張也想起爺爺留言中提到的“另一條路”——若選擇放棄,石台左側有路可通山外。他折返幾步,在石台左側岩壁摸索。果然,在藤蔓遮掩下,有一個僅容一人爬行的窄洞。
“這裡。”張也撥開藤蔓後,說道:“這裡還有一條路。”
窄洞內起初極為逼仄,需要匍匐前進。但爬了約二十米後,洞體逐漸擴大,變成了一條傾斜向上的天然溶洞。洞內有微弱的氣流,帶著山外冰雪的氣息。
“有風,通外麵!”周璃精神一振的說道。
眾人沿著溶洞艱難上行。洞內濕滑,不時有鐘乳石柱擋路,需要側身或低頭才能通過。王牧傷勢最重,幾乎是被張也和周璃輪流拖拽著前進。
幾個人也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自然光。
那是從洞頂裂縫透下的天光,雖然微弱,但在經曆漫長黑暗後,顯得如此珍貴。張也攀上一處石台,透過裂縫向外望去——外麵是長白山腹地的密林,積雪皚皚,遠處天池的輪廓隱約可見。
他們繞了一大圈,竟然從爺爺避難所的地下,直接通到了天池西側的山坡。
“出來了……”鄂雅癱坐在地,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眼淚不自覺流下來。這一路的恐懼和壓抑,在見到天光的那一刻終於爆發。
張也卻不敢放鬆。他仔細辨認方向,確認這裡是天池西坡,距離八門祭壇所在的碗形山穀大約三公裡。
“不能停留。”張也沉聲道,“鑰匙守護者、長生會,還有那個神秘的第三方勢力,肯定還在搜山。我們必須儘快趕回祭壇。”
“可是王牧……”薑妍妍看著臉色越發蒼白的王牧,欲言又止。
王牧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隨後說道:“死不了……養屍門的……人……都命硬……”
老婦人此時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色藥丸塞進王牧嘴裡,隨後說道:“鄂倫春給的,老山參和雪蓮煉的保命丹,能吊住氣。”
服下藥丸後,王牧的臉色確實略微好轉。眾人不再耽擱,攙扶著他,朝著祭壇方向艱難行進。
兩個時辰後,當天色漸暗時,一眾人終於回到了碗形山穀。
祭壇依舊寂靜地躺在山穀中央,八根圖騰石柱在暮色中投下長長的影子。但祭壇上,多了幾個人影。
“關老爺子回來了!”一個年輕的聲音喊道。
張也定睛看去,隻見祭壇中央燃起了篝火,火邊圍坐著幾個人。除了留守的那個年輕的和尚之外,還多了兩個身影——
一個是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的漢子,正是卸嶺力士趙鐵柱。但他此刻狀態極差,左臂用樹枝和布條簡陋固定,顯然是骨折了;臉上、身上遍布傷口,有些已經化膿,整個人靠在石柱上,勉強維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