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做了,心裡頭反倒熨帖得很。
錢在哪,他的心,自然也穩穩當當落在哪。
她伸出雙手,將那個沉甸甸的小包拿過來,指尖能感覺到裡麵紙幣厚實的觸感。
這不僅僅是錢,更是他們共同冒險、並用命換來的成果。
但拿著錢,她卻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抬起眼。
再次看向周晉野,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帶著一種事後回想的餘悸和清晰的認知。
“沒有你拉我那一下……”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懸空刹那的感覺,以及手臂上傳來的,不容置疑的牢固力量,“有錢,也沒命花。”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周晉野的心湖,激起圈圈漣漪。
他忽然覺得,之前崖頂上對她嚴厲的嗬斥,或許有些過頭了。
她比他想象中更清醒,也更懂得珍惜。
棚內安靜了一瞬,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海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燈火一陣搖曳。
謝麗君將小包放在膝上,雙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布麵,目光低垂,似乎在組織語言。
片刻後,她才又開口,聲音依舊輕緩,卻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冷靜?
“這次,是我們預估不足,對潮汐和突發風浪的判斷還是不夠精準。”
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看向周晉野。
“下次……不管做什麼,我們會更小心。計劃,必須得更周全。”
她用“我們”,自然而然地將他納入了未來的每一次規劃和行動中。
周晉野聽著她的話,看著她從劫後餘生的感性中迅速抽離,轉而冷靜分析不足、規劃未來的樣子。
心中那點殘餘的擔憂和後怕,奇異地被一種更踏實、更信服的情緒所取代。
她不是魯莽的冒險家,而是懂得權衡,善於總結,敢於麵對的同行者。
“嗯。”
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喉結滾動,發出一個簡短卻有力的音節。
沒有多餘的話,但這個“嗯”裡包含了認同、承諾,以及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
他的嘴角,在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的,被海風和日光雕刻出硬朗線條的臉上,難以抑製地,微微向上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很淺,卻仿佛瞬間驅散了棚內所有的昏暗與先前殘留的緊張,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暖意和光明。
謝麗君看著他這個難得的笑容,怔了一下,隨即,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也悄然在她眼底化開,消融了眉宇間最後一絲凝重。
她沒再多說什麼,隻是小心地將錢收進懷裡貼身的衣袋,動作鄭重,實則收入空間裡。
燈光依舊昏黃,棚外潮聲依舊。
但有些東西,已經在這簡短的對話和交融的目光中,悄然生根,堅固無比。
他們不僅是利益的合作者,更是經過生死考驗、可以交付後背的夥伴。
而未來,似乎也在這相視一笑中,變得愈發清晰和值得期待。
一種曆經生死考驗後更加牢固的信任和親近,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