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搖頭道:“不成。明天的事情較多,我還特意請來了兩個廚子,不可能關門閉戶。再者說了,倘若我們閉門不出,人家還會改變計劃,我們更不好防範了。
“既然他們想來,那就讓他們來吧,我借機給他們來個請君入甕,先把他們抓起來,然後帶到城隍廟前,讓城隍爺給評評理。”
魏爺爺點頭道:“也是啊,這孩子畢竟出生在陽間,雖然出生時沒見過天日,但不屬於陰生子。該死該活,必須得整明白了。”
就這樣,三個人各自回房睡覺去了。
次日一大早,廚師帶著兩個徒弟來了。爺爺將他們請進偏房,計算一下能有多少人,一共做幾個菜。商量完畢,開始搭台建灶,我們當地把這一天叫做撈水桌。
儘管事情很多,爺爺什麼也不乾,就站在院心,兩眼死盯著來人的身上。
魏爺爺負責挑水劈柴,他出入最多,因此要格外的注意。
前兩次還沒有什麼異常,第三次從爺爺身旁走過時,感覺陰氣森森的。爺爺一凜,連忙給魏爺爺連遞幾個眼色。
因為此前有過交代,一個眼神過去,魏爺爺就明白怎麼回事了。他一邊故意搭訕一邊朝我爺爺身旁走來,若無其事地道:“金山,木柴劈得差不多了,咱倆到屋裡坐一會兒去吧?”
爺爺一邊答話一邊查看他的身上,見一隻黑色的大蠍子鑽進了我爺爺的鞋子裡。爺爺沒有說話,隻是指了一下他的鞋子,魏爺爺也不察看,有說有笑地朝房中走去。
二人來到東屋,魏爺爺故意歎道:“是老了,沒乾多少活,整得我兩條腿又酸又痛。”借機脫下鞋子,坐在了炕沿上。
爺爺早就準備好了符印,掛在了蒼蠅拍上:“哪來的這些死蒼蠅!”
手腕一動,啪的一聲,就抽在鞋子上,隨後就將符印封在鞋口上了。
黑煙滾滾,魏爺爺的鞋子開始滿地亂蹦,爺爺用桃木劍將鞋子鎮住,然後裝進一個朔料袋子裡。騎上車子,徑直來到新民屯村口那座城隍廟前。
當即磕頭焚香,跪在城隍爺的聖像前訴說原委,當他講到唯一的孫子也被寫進生死簿時,香火噗的一聲,竟然燃燒了起來。
爺爺見城隍爺已經顯靈,也就越講越激動,霍然起身,把這隻鞋子直接摔在城隍爺的聖像前,開始訴說自己的委屈。
講著講著,便想起了自己悲苦的一生,不禁暴怒了起來,森然道:“張某縱橫江湖幾十年,快意恩仇,問心無愧。原本打算在此和孫子頤養天年,不問世事,而你們為何要逼我再開殺戒?”
激動之下,突然抽出三尺多長的桃木劍,目光森冷凶暴,緩緩地朝鞋子逼迫而來,咬著牙道:
“張金山此生一無所有,隻剩下這條爛命,要不要也無所謂了。既然你們想逼我死,那我就和你們一同而去!”騰身躍起,舉起木劍朝鞋子直劈下去。
那鞋子突然一動,隨即升起一縷青煙,黑白無常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瞬間就逃走了。
爺爺見城隍爺放走了黑白無常,更是怒上加怒,衝著神像咆哮道:“原來仙界也是如此,那我還拜你有何用!”
丟下手中的木劍,捧起了香爐,想要怒砸城隍廟。
突然大殿裡響起一陣笑聲。這聲音仿佛就在頭頂、就在四周。爺爺舉著香爐四下掃望,卻不見一個人影。心中疑惑,驚疑地問道:“人呢?人呢?”
忽聽有人鏗聲說道:“張老先生,不要動怒,趕緊把香爐給我放下。”
爺爺哭聲說道:“反正我孫子也不在了,我也不想活啦!有本事你就整死我吧!”
卻聽那人哈哈笑道:“誰不知道你野驢子命硬?我可怕你克死我,我才不整死你呢!你孫子安然無恙,快去為他辦滿月去吧。”聲音嫋嫋,破空而去。
爺爺聽完這話,怒火瞬間全消,將香火重新擺放在香案上,磕了無數個響頭,騎著自行車回家去了。
炊煙嫋嫋,熱氣騰騰,魏家小院一片祥和,遠遠就聞到一股肉香味,心裡說不出的輕鬆。
爺爺放下了車子,直接走進了廚房,笑著道:“這肉可挺香啊。”
廚師笑道:“這頭豬是頭隔年的豬,肉質不錯。”
爺爺嘿嘿笑道:“我張金山的眼裡不揉沙子。”說完便走進臥室,見魏奶奶正抱著孩子逗笑,便上前喊了幾聲大孫子,對魏奶奶做了一個成功的手勢,便與眾人忙活了起來。
魏奶奶一直在提心吊膽中度過,得知孩子已經保住,頓覺全身酸軟,把孩子往炕上一放,也倒了下去。
轉向溝總共才二十多戶人家,加在一起還不到六十口人。次日中午,全村老少歡聚一堂,雖然不是肉山酒海,但眾人情緒高昂,儘興而散。
閻王爺不來收我,又有充足的胡仙奶喂養,我自然是茁壯成長。
眨眼間,梁羽綺已經到了五期了,按理說應該為她買點紙草,在她墳前燒了,再好好安慰她一下,以免母親牽掛孩子。
可我爺爺沒有這樣做,一是張蠻屯大隊還在破除迷信,害怕招惹是非;二是此前有過流言蜚語,一旦讓人看見了,還會傳出流言蜚語。
人死一回,連張紙錢都沒人燒,魏爺爺、魏奶奶也覺得不大好,便對我爺爺道:“金山呐,你還是騎車子買幾張燒紙去。以孩子的名義,給他媽、他爸送點錢花。他爹娘要是收到她兒寄來的錢,那是多麼的開心哪。”
爺爺覺得在理,便騎上自行車,跑出十裡地,在新民屯供銷社買來幾捆燒紙。
家中也沒有筆,就剝開一節秸稈,用秸稈瓤子,蘸了一些鋼筆水,在紙錢的正麵寫著:故父張小勇、故母梁羽綺收。
落款寫是:孝兒張記恩寄。背麵寫了一個“封”字。
爺爺將紙錢包好,來到村頭的十字路口中間。在地上畫了一個半個圓圈,把紙錢放在給圓圈裡,再將紙錢點燃。
爺爺手裡拿著一根木棍,一邊挑火,一邊說道:“小勇,羽綺,你兒子給你寄錢來了。他挺好的,不要惦記,二叔一定拿他當親孫子一樣對待他。為了孩子健康地成長,我不想過早把身世講給他,等他成家立業之時,我在告訴他的身世。”
話音未落,一陣涼風乍起,塵土飛揚。風聲嗚咽,火星亂飛,爺爺連忙用棍子將火苗按住,歎道:“母子情深,難以割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