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紙錢基本燒透,爺爺找來一塊石頭壓在紙灰上麵,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回家了。
也許是梁羽綺牽掛著孩子,從這天起,她的幽魂三天兩頭地光顧魏家。每來一次,都附體在魏奶奶的身上。
每當幽魂離身,魏奶奶都會感覺身體特彆的不舒服。渾身乏力,手腳冰冷,腦袋暈乎乎的,好像與患了重感冒似的。
更有趣的是,隻要幽魂光顧魏家,這孩子都仰麵倒在炕上,兩眼盯著棚頂,咯咯咯地笑個不停,好像有人在逗我似的。
魏奶奶起初沒有太留意,後來覺得有些不對,便將此事告訴了我爺爺。
爺爺聽完,便說道:“一至三歲的孩子都不屬於正常的人,妖、鬼、人個有一半。大人看不到的東西,孩子卻能看得到。
“我估計是他母親來看望孩子,就待在頂棚上。她不住地逗孩子,所以孩子才兩眼盯著房頂,一直在笑。
“還有你經常感覺身子不舒服,這不是病,而是孩子他媽想抱抱孩子,就附在了你的身上了,所以造成你的身體不舒服。”
魏奶奶聽了這話,又驚又駭,惶恐不安地道:“屋裡總是招鬼,那怎麼能行啊!金山,你趕緊想個法子吧。”
爺爺笑著說道:“嫂子,不必擔心。孩子他媽是在保護孩子,不會傷害任何一個親人。我現在就做個法,好好地安慰安慰孩子他媽,估計以後不會再來了。”
就這樣,我爺爺當天就在溝口的土地廟前燒了三炷香,又在十字路口給梁羽綺燒了幾捆紙錢,並且做了一個法術,打那以後,這類的事情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不知道是我爺爺做的法術,還是梁羽綺在天有靈。我們這裡卻是安寧了,可高家溝卻鬨起鬼來。
據說每到半夜時分,後山坡上總有一個女人在悲悲戚戚地哭。尋聲找了過去,不但哭聲不見了,連個人影都沒看見過。
這種怪事連續四五天,把高家溝攪得人心惶惶。幾個大隊乾部都在小高家溝住,他們幾個聚在一起商量一下,決定派出五個民兵開始夜間巡邏。
每到半夜十二點多鐘,那女人的哭聲立刻就響了起來。幾個民兵人手各有一杆槍,每當哭聲響起,就朝哭聲響起的方向開了一槍。
槍聲一響,這哭聲立刻就停止了。可沒過多久,哭聲又在其他方向傳了出來。
幾個民兵再開一槍,過了一會兒,哭聲又從另外的方向響起。直到半夜一點多鐘,這哭聲自然也就不見了。
一連好幾天過去,儘管民兵整夜巡邏,聽到哭聲就開槍,結果不但不起作用,哭聲更加悲切。沒有辦法,隻能向高支書做了彙報。
高海濤見民兵巡邏,對著山上開槍都不起作用,索性把巡邏的民兵召回,願意哭就讓她哭吧,人們習慣了就好了。
說話倒是很輕鬆,但事實卻不是這樣,你說這深更半夜的天天有個女人悲悲戚戚的哭,誰能受得了?
尤其是那些婦女和兒童,每到晚上連屋子都不敢出,如此長期下去,不把人給嚇死,也得把人給折騰死。不免人們便動了搬家的念頭。
這天,屯子裡的十多個婦女,背著自家的男人聚集在一起,目的就是商量一下,如何與鬼魂化解矛盾。
一個姓劉的婦女說道:“我猜這怨鬼一定就是梁羽綺,人家老爺們被活生生地打死了,又給人家媳婦掛上破鞋去遊街,死後能沒有怨氣嗎?”
另一個婦女道:“我也是這樣想的!都是高二埋汰惹的禍。你看他埋埋汰汰的,鼻涕糊到嘴上;往下一瞅,尿堿多老厚,還想動邪心眼兒子!結果害死兩口人!
“我建議咱每家都準備一捆紙錢,等哭聲一起,咱們就一起給鬼燒紙,並和她好好說說,咱們又沒得罪過她,乾啥攪得全屯子人不得消停?和誰有仇就讓鬼魂纏磨誰去!”
又有一個婦女道:“行!就這樣定了!明天正好趕上初一,就在東下坡子十字路口燒紙去。不過這件事要保密,萬一被大隊知道了,非得挨批鬥不可。”
幾個婦女無不同意,各自回家準備去了。
次日夜裡,北風呼嘯,天空飄著零星的雪花,十多個婦女都聚集在一戶人家裡,一直等到半夜,果然那悲悲戚戚的哭聲又從北山坡上傳來下來。
婦女們咋著膽子走出房門,來到東下坡子的十字路口前燒起了紙錢,一邊燒,一邊哀求:
“冤魂啊,我知道你死得很冤枉,但這件事與我們可沒有半點兒關係啊!你就饒過我們這些人吧!千萬彆再嚇唬我們啦!
“我們幾個多給你郵去一些錢,你要是和誰有仇,就拿著這些錢,到閻王爺那裡告他們去!你千萬彆再折騰我們了!
“我們這些人都事上有老下有小,你說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冤魂啊,你生前與誰有仇就去誰家找他去,哪管我們幫你都行啊!”
你還彆說,經過這些婦女們一叨咕,那哭聲立刻就消失了。幾個婦女見燒紙有了效應,也就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說來也怪,自從這些女人燒紙哀求之後,那哭聲再也聽不見了。
雖然當時一再強調破除迷信,但出現這類情況,人們不免不相信。一致認為,這是梁羽綺的冤魂找上門來了。
高二埋汰光棍一個人,傻啦吧唧的,人們經常逗他:都讓他晚上注意一點,千萬彆讓梁羽綺的冤魂給勒死嘍!
高二埋汰聽了這話,真的害怕了,從此他不敢一個人住在家裡。
不過就高二埋汰臟兮兮的那等窮樣,不在自家住,誰又肯收留他啊?自這天起,高二埋汰就天天去找高海濤,讓他為自己找一條生活出路。
高二埋汰自從檢舉揭發張曉勇反動罪行之後,他也就成了有功之人。加之他天天來找,幾個大隊乾部考慮到他光棍一根人,生活又比較困難,就讓他到果園裡居住。
高二埋汰一生懶惰,到了果園之後,他拎著一把鐮刀,整天東竄西遊,什麼活計也不乾。
當時果園也有個名字,叫做山區生產隊。既然是生產隊,那自然也有隊長。
隊長見他傻哄哄的,整天什麼也不乾,很是生氣。不過他是書記高海濤安排進來的,拿他委實沒有什麼辦法,隻能任由他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