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冰錐,隔著數百丈距離和濃鬱的七彩毒瘴,直刺而來。
秦絕心頭一凜,幾乎下意識就要做出反應,但他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氣機,連呼吸都近乎停止,整個人縮在古樹虯結的根係陰影裡,仿佛真的隻是一塊石頭,一截朽木。
那藍裙女子目光在他藏身之處停留了約莫一息,眉頭似乎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隨即又緩緩移開,重新投向天空中那氤氳流轉的七彩霞光。似乎剛才那一瞥,隻是隨意掃過,並未真的發現什麼。
但秦絕知道,絕不是錯覺。此女靈覺敏銳得可怕,遠超旁邊的玄天宗長老和神火門壯漢。她絕對察覺到了窺探,隻是或許不確定具體位置,或許覺得無足輕重,又或者……另有考量。
“是個麻煩人物。”秦絕心中對那藍裙女子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修為高深,靈覺敏銳,煞氣凝而不散,這種人物,絕不會是無名之輩。但蘇沐雨和蛇頭給的情報裡,都未提及南境或中州有這樣一號年輕女修。
壓下心中疑慮,秦絕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放回前方。此刻最重要的是觀察形勢,尋找接近霞光區域、探查生生造化蓮線索、以及感應其他“鎮淵鑰”碎片的機會。
大河岸邊,氣氛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膠。
幾十號人分成七八個圈子,涇渭分明。玄天宗以那紅麵老道為首,聚了七八人,皆是內門弟子打扮,氣息精純。神火門則以那赤發巨劍壯漢為核心,也有六七人,個個氣血旺盛,眼神桀驁。南宮家那邊人數少些,隻有四個,但穿著華貴,氣度不凡,隱隱以一位手持玉簫、麵如冠玉的錦袍青年為首,此青年修為也達到了靈海四重。其餘中小宗門、世家、散修,則三三兩兩聚在更外圍,彼此警惕,眼神閃爍,顯然打著渾水摸魚的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霞光之上,但更多的注意力,其實放在彼此身上,尤其是那礁石上的三人。
“玄天宗的清虛老道,神火門的赤岩,還有那女人……她到底是誰?”散修人群中,有人低聲嘀咕。
“不認識。但從昨天她一來,清虛和赤岩都對她頗為忌憚,連那南宮家的南宮玉都不敢造次。嘖嘖,靈海五重的大高手都要讓她三分,這修為,怕不是靈海六重,甚至七重?”
“靈海七重?怎麼可能這麼年輕!我看是用了駐顏丹,或者修煉了什麼邪門功法……”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那女人邪性得很,昨天有個不開眼的想靠近礁石,被她看了一眼,當場就凍成了冰雕,現在還杵在下遊呢!”
議論聲低低切切,充滿忌憚。
礁石上,三人也在交談,聲音不大,但在場都是修士,耳力不凡,都能聽清。
“洛仙子,依你看,這霞光禁製,何時能鬆動?”開口的是玄天宗的清虛老道,他手捋長須,麵色凝重地望著霞光。他對那藍裙女子的稱呼,竟帶著幾分客氣,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恭謹?
洛仙子?秦絕心中一動。姓洛?南境似乎沒有姓洛的頂尖大族或宗門。
藍裙女子——洛仙子,目光清冷,聲音也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卻寒意逼人:“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這禁製之力在緩慢衰減,但其核心與地脈龍氣相連,除非有‘鑰匙’或強力破陣,否則隻能等。”
“鑰匙?”神火門的赤岩聲如洪鐘,眉頭緊鎖,“我等在此守了數日,多方試探,這禁製渾然一體,不似有鎖孔機關。洛仙子所說的鑰匙,是何物?”
洛仙子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該出現時,自會出現。”
清虛老道和赤岩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無奈。這洛仙子來曆神秘,修為高深,知道的東西似乎也比他們多,但口風極緊,問不出什麼。
“既如此,我等便再等幾日。”清虛老道歎道,“隻盼莫要再引來更多人,橫生枝節。”
“哼,怕什麼?”赤岩冷笑,巨劍頓地,砸得礁石悶響,“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這機緣,合該我南境大宗所得!那些阿貓阿狗,也配染指?”
他這話聲音洪亮,毫不掩飾,目光更是掃向外圍那些散修和小勢力,威脅之意溢於言表。不少散修臉色發白,敢怒不敢言。
南宮玉輕搖玉簫,笑道:“赤岩兄豪氣。不過,機緣天定,有緣者得之。我南宮家隻求一份進入遺跡的資格,至於裡麵寶物,各憑本事,如何?”
“南宮小子說的在理。”清虛老道點頭,“當務之急,是找到進入之法。在這之前,我等還需同舟共濟,莫要讓外人鑽了空子。”
他口中的“外人”,顯然指的是那些中小勢力和散修,甚至可能包括……其他尚未趕到的大勢力。
三方領頭者暫時達成默契,氣氛稍緩,但底下暗流依舊洶湧。
秦絕將這些對話聽在耳中,心思電轉。
“鑰匙……這洛仙子果然知道‘鎮淵鑰’!她是在等待鑰匙出現,還是……她手中就有碎片?”秦絕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逆鱗碎片,碎片微微發燙,與霞光似乎有某種感應,但並未有劇烈反應,說明其他碎片不在此地,或者持有者將其封印得很好。
“等禁製鬆動……看來短期內無法強行進入。這倒是個機會。”秦絕目光掃過霞光下方的區域。那裡靠近大河,水汽充沛,毒瘴稍淡,生長著不少奇花異草,其中不乏上了年份的靈藥。或許,能有生生造化蓮的線索。
他需要靠近探查。但此刻眾目睽睽,尤其是那洛仙子靈覺驚人,貿然靠近,極易暴露。
正思索間,異變突生!
“吼——!”
大河上遊,毒龍澗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不,不是真正的龍吟,而是一種蘊含著恐怖威壓、暴戾嗜血的咆哮,仿佛來自洪荒巨獸,震得整片山林簌簌發抖,連天空的七彩霞光都為之微微一蕩!
“是‘毒蛟’!”有人失聲驚呼。
“毒蛟?那畜生不是一直在澗底沉睡嗎?怎麼醒了?”
“定是霞光異動,龍氣外泄,驚醒了它!”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臉上露出恐懼之色。毒蛟,乃是毒龍澗的霸主,傳聞體內有一絲稀薄的毒龍血脈,實力強橫,常年沉睡於澗底毒潭,等閒不會現身。一旦蘇醒,便是腥風血雨!
“轟隆隆——!”
水聲大作,如同萬馬奔騰!隻見上遊暗紅色的河麵驟然炸開,一道龐大無比的黑影破水而出,帶起漫天腥臭的水花!
那是一條長達三十餘丈的巨蛟!通體覆蓋著暗綠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頭生獨角,腹下有四隻猙獰的利爪,尾巴如鋼鞭,抽打在水麵,激起數十丈高的浪濤!它一雙豎瞳猩紅如血,死死盯著天空中那七彩霞光,眼中充滿了貪婪、暴怒,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三階巔峰妖獸!氣息之強,堪比靈海六、七重的修士!而且身處毒龍澗,占儘地利,毒性猛烈,戰力恐怕更強!
“不好!這畜生想吞了霞光精華!”清虛老道臉色一變。
“孽畜!安敢放肆!”赤岩卻是暴喝一聲,非但不懼,眼中反而爆發出熊熊戰意,巨劍一橫,身上燃起赤紅火焰,就要衝上去。
“赤岩兄且慢!”清虛老道急忙攔住,“毒蛟厲害,且讓它先去試試那霞光禁製!我等坐收漁利豈不更好?”
赤岩一愣,看了眼天空中微微蕩漾、但依舊穩固的霞光,又看了看那凶威滔天的毒蛟,哼了一聲,收回巨劍,但身上戰意不減。
那洛仙子隻是淡淡瞥了毒蛟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那恐怖的妖獸不過是條泥鰍,引不起她絲毫興趣。
毒蛟顯然也注意到了岸邊這群“螻蟻”,但它此刻全部心神都被天空中的霞光吸引。那霞光中蘊含的磅礴龍氣和精純靈力,對它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若能吞噬,或許能淨化血脈,突破四階,甚至化龍!
“吼——!”
它再次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弓,然後如離弦之箭,衝天而起,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墨綠色、腥臭撲鼻的毒火洪流,狠狠撞向七彩霞光!同時,巨尾橫掃,帶起恐怖的罡風,抽向霞光外層的扭曲力場!
“嗤嗤嗤——!”
毒火撞在霞光之上,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那七彩光幕微微蕩漾,泛起漣漪,但並未破碎。巨尾抽在力場上,更是如同抽中了無形的銅牆鐵壁,發出沉悶的巨響,毒蛟自己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身軀一晃。
“好強的禁製!”眾人看得心驚。毒蛟這含怒一擊,威力足以轟平一座小山,卻連霞光外層都未能撼動多少。
毒蛟被激怒,愈發狂暴,瘋狂地噴吐毒火,用利爪撕扯,用身軀衝撞,用巨尾抽打!一時間,天空中毒火漫天,巨響連連,霞光劇烈動蕩,光芒明滅不定,那宮殿虛影也隨著震蕩變得更加模糊。
岸邊眾人看得屏息凝神,既希望毒蛟能撞開禁製,又怕它真的得手,獨吞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