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絕也緊緊盯著。這毒蛟發狂,雖然凶險,卻也製造了混亂,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洛仙子,此刻目光也被毒蛟和霞光的碰撞吸引過去。
機會!
秦絕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從古樹後滑出,貼著地麵,借著岸邊亂石和水汽的掩護,以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向著霞光下方、靠近大河的一片水汽氤氳、生長著茂盛水生植物的河灘掠去。
他選擇的路線極其刁鑽,始終處於人群視線的盲區,或者被毒蛟龐大的身軀、漫天毒火的光芒所掩蓋。他將“遊龍驚鴻步”和隱匿之術發揮到極致,加上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空中的激戰吸引,竟無人察覺他的接近。
數息之後,他已成功潛入那片河灘,藏身在一叢葉片寬大肥厚、散發著奇異清香的“碧水幽蘭”之後。這裡距離那洛仙子所在的礁石,已有兩百餘丈,中間隔著大片蘆葦和亂石,相對安全。距離霞光正下方,也隻有百丈左右。
一靠近這片區域,秦絕立刻感到不同。
空氣中彌漫的龍氣和靈力濃鬱了數倍,帶著一種清涼溫潤的生機。腳下泥土濕潤鬆軟,生長著許多罕見的喜陰喜濕的靈草,年份都不低。河水在此處拐了個彎,形成一片小小的回水灣,水色不再是暗紅,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泛著點點金芒的青色。
更讓他心中一動的,是懷中那逆鱗碎片,在此地發出的共鳴和溫熱感,明顯增強了一絲!雖然依舊沒有指向性,但這說明,此地與“鎮淵鑰”或真龍遺跡的關聯,比外圍更深!
他沒有輕舉妄動,先是用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查,確認沒有隱藏的危險或陷阱。同時,目光快速掃過河灘上生長的每一株植物。
碧水幽蘭、腐骨草、七葉毒蕈、龍涎香蒲……種類繁多,毒性各異,也有不少是珍貴的煉丹材料。但,沒有生生造化蓮的蹤跡。
秦絕並不氣餒。生生造化蓮何等珍稀,若在此處,早就被那洛仙子或其他人發現了。他需要更細微的感應。
他緩緩閉上眼,摒棄周圍毒蛟咆哮、霞光震蕩的乾擾,將心神沉入體內,默默感應心臟處那團炎龍精魄的跳動,並嘗試引動其中一絲微弱的、屬於真龍本源的氣息,去感應周圍同源的力量。
漸漸地,他“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畫麵。這片河灘下方,似乎有一條極其細微、但精純無比的靈脈分支,自大河深處延伸而來,蜿蜒流過,最終彙入霞光正下方的地底深處。靈脈分支所過之處,生機勃勃,滋養了諸多靈植。而在靠近回水灣最深處的河床淤泥下,似乎有一點極其隱晦、但充滿磅礴造化生機的靈光,在緩緩脈動,如同沉睡的心臟。
“那是……”秦絕心中一跳。那靈光的氣息,與古籍中描述的生生造化蓮,有幾分相似!但似乎被什麼東西包裹、遮掩,又像是……尚未完全成熟,或者處於某種特殊的封印狀態?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投向那片回水灣深處。水麵平靜,倒映著天空中明滅不定的七彩霞光和毒蛟狂舞的猙獰身影,看不出異常。
“在河底淤泥下……而且似乎有禁製或天然陣法遮掩。”秦絕判斷。想要確認,必須靠近,甚至潛入水底探查。但此刻眾目睽睽,尤其是毒蛟就在頭頂發狂,潛入河中,風險太大。
就在他權衡利弊之時,空中的激戰到了白熱化。
毒蛟久攻不下,越發焦躁,竟不再理會霞光禁製,猩紅的豎瞳猛地轉向岸邊的人群!在它簡單的思維裡,這些螻蟻守在此地,定是與這霞光寶物有關,是它的競爭者!先殺了這些螻蟻,再慢慢對付霞光!
“吼——!”
毒蛟調轉巨大的頭顱,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散修區域,一口更加濃烈、範圍更廣的墨綠色毒火噴吐而下!同時,巨尾如天柱傾倒,橫掃而來!
“不好!這畜生朝我們來了!”
“快躲開!”
“結陣!防禦!”
散修區域頓時大亂!哭喊聲、怒罵聲、靈力爆鳴聲混雜一片。修為低的,被毒火沾身,瞬間化作膿水;被巨尾掃中,筋斷骨折。一時間,死傷慘重。
玄天宗、神火門、南宮家的人也受到波及,但反應更快,紛紛祭出防禦靈器,或施展身法閃避,雖然狼狽,但傷亡不大。
“孽畜!找死!”赤岩大怒,他本就戰意高昂,此刻見毒蛟主動攻擊,再也按捺不住,巨劍燃起衝天火焰,化作一道赤紅流星,主動殺向毒蛟!
“赤岩兄,我來助你!”清虛老道也知不能坐視,拂塵一甩,萬千銀絲暴漲,化作一張大網,罩向毒蛟頭顱,同時口中念念有詞,施展玄天宗鎮妖法訣。
南宮玉眉頭微皺,但此刻也無法獨善其身,玉簫置於唇邊,吹奏出奇異的音波,乾擾毒蛟神魂。
三大靈海五重高手齊出,圍攻毒蛟!空中頓時戰作一團,靈力碰撞的爆炸聲、毒蛟的怒吼聲、法寶呼嘯聲不絕於耳,比剛才更加激烈混亂!
那洛仙子依舊站在礁石上,冷眼旁觀,並未出手。但她的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再次掃向了秦絕藏身的河灘方向,這一次,停留的時間稍長。
秦絕心頭警兆再起!這女人,果然還是注意到了這邊!是因為自己剛才潛入的動靜,還是因為此地靈脈異常,引起了她的感應?
不能再待下去了!趁現在空中混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必須立刻離開!
秦絕當機立斷,不再猶豫,身形如一道青煙,沿著來路,向著山林深處急速退去。臨走前,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片回水灣,將位置牢牢記住。
幾個起落,他已重新沒入七彩毒瘴籠罩的山林,遠離了河邊那混亂的戰場。直到退出數裡之外,他才停下腳步,藏身於一株枯死的中空巨木內,平複略有急促的呼吸,同時警惕地感應後方。
沒有追兵。那洛仙子似乎並未追來,或者,她此刻的注意力依舊在霞光和毒蛟身上。
“呼……”秦絕略微鬆了口氣。這次冒險靠近,雖然未能拿到生生造化蓮,但確認了其可能存在的位置,就在那回水灣河底。而且,對那洛仙子、以及各方勢力的實力和態度,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毒蛟被三大高手纏住,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霞光禁製依舊穩固。短時間內,局麵不會有太大變化。”秦絕分析著,“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避開所有人視線,潛入河底探查的機會。或者……等。”
等什麼?等霞光禁製鬆動,等遺跡真正開啟,等場麵更加混亂。那時候,或許有機會渾水摸魚。
但生生造化蓮等不起。體內道韻與神符的平衡雖然暫時穩住,但隱患仍在,拖得越久,變數越大。而且,那洛仙子似乎也對霞光下的東西勢在必得,有她在,自己想要得手,難上加難。
“必須先解決這女人的威脅。”秦絕眼中寒光一閃。這洛仙子修為高深,靈覺敏銳,是自己的最大障礙。若能設法引開她,或者……讓她與其他勢力衝突,自己方有機會。
如何做?借刀殺人?毒蛟?那畜生雖然厲害,但靈智不高,未必能被利用。挑撥玄天宗、神火門、南宮家與她衝突?這三家似乎對她頗為忌憚,未必敢動手。
秦絕沉思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枯木內壁。忽然,他心中一動,想起了懷中的逆鱗碎片。
“鎮淵鑰碎片……這洛仙子明顯在尋找鑰匙,或者等待鑰匙出現。她或許以為鑰匙尚未現世,或者在其他地方。若我……讓她‘發現’其中一枚碎片呢?”一個大膽的計劃在秦絕腦海中逐漸成形。
製造一個“意外”,讓一枚“鎮淵鑰碎片”“恰好”出現在某個地方,被洛仙子,或者玄天宗、神火門的人“偶然”發現。碎片出現,必然會引起爭奪,甚至可能將一直置身事外的洛仙子也卷入其中。屆時,局麵將更加混亂,自己便可趁機行事。
但如何“製造”碎片?真的逆鱗碎片絕不能暴露。需要仿造一個,一個足以以假亂真、至少能暫時唬住人的仿製品。而且,要選擇一個合適的“發現”地點和時間,將水徹底攪渾。
“仿製碎片……需要材料。逆鱗的材質特殊,蘊含真龍氣息和精血,尋常材料難以模仿。但……或許可以用那‘百目妖章’的妖丹,輔以一些龍血石粉末,再以我的精血和一絲炎龍精魄之氣進行淬煉,模擬出龍威和血脈氣息。隻要不深入探查,短時間內應可蒙混過關。”秦絕迅速在腦海中推演著計劃的可行性。
“至於投放地點……不能離霞光太近,否則容易引火燒身。也不能太遠,否則引不開人。古戰場?那裡龍氣殘留,出現碎片合情合理。而且神火門的人之前去過,若碎片‘恰好’被他們遺漏,又被其他人‘偶然’發現,可信度更高。屆時,消息傳開,各方勢力必定蜂擁而至,霞光這邊的壓力就會大減……”
計劃漸漸清晰。雖然冒險,但值得一試。總好過在此地乾等,或者與那深不可測的洛仙子正麵衝突。
“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煉製仿品。然後,返回古戰場附近……”秦絕打定主意,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朝著與古戰場、毒龍澗三角區域的某個隱蔽點掠去。他需要一處安靜且相對安全的地方,完成仿製。
就在他離開後約莫半個時辰。
毒龍澗邊,大戰已接近尾聲。毒蛟雖強,但在三大靈海五重高手圍攻下,也漸漸不支,身上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墨綠色的血液如雨灑落,將河麵染得更深。它發出不甘的怒吼,最終猛地紮入河中,掀起滔天巨浪,消失不見。
赤岩渾身是血,有他自己的,更多是毒蛟的,他拄著巨劍,喘著粗氣,但眼中戰意未消,哈哈大笑道:“痛快!這畜生,夠勁!”
清虛老道和南宮玉也消耗不小,臉色發白,各自服下丹藥調息。
經此一戰,散修和小勢力又死傷一批,剩下的人更是噤若寒蟬。玄天宗、神火門、南宮家也各有損傷,但核心力量尚在。
洛仙子自始至終,未曾出手。此刻,她收回望向河灘方向的目光,那冰冷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隨即又歸於漠然。她抬頭,看著天空中雖然動蕩、卻依舊穩固的七彩霞光,紅唇微啟,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鑰匙……該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