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夜色漸深,數據屏幕餘輝未儘,空氣中還殘留著今日攻破美術難關的微熱。
風琛站在玻璃窗前整理風衣下擺,餘光輕掃,楚清晏靠在椅背上,畫板抱得緊緊,神情一派雀躍。
他嘴角還殘著笑意,卻遲遲沒有離開。
星城霓虹波光粼粼,虛擬大廈外遠遠傳來夜風的低鳴,巨大的海報投影在天幕玻璃上——正是今夜轟動全服的“沉浸藝術展”主題LOGO。
每個路過窗口的NPC、工作人員,都為之矚目。
楚清晏忽然一個鯉魚打挺,從椅子上蹦起來。
他卷起衛衣衣袖,毛茸茸的頭發翹得亂七八糟,眼睛裡帶著止不住的興奮。
他拍了拍風琛肩膀:“風哥,今晚太牛了吧?
你知不知道,藝術展那邊全在討論‘楚係美術’了!
有NPC直接被玩家刷爆彈幕,說像活的一樣……”
他晃著畫板,話音未落,袖子下冒出一隻手:“你猜,剛才後台有人正誇你,說NPC簡直帥到不真實——其實,他們都沒看見我真正的作品!”
風琛揪了下眉梢,右手輕搭在台沿,還未來得及說話,楚清晏“嘿嘿”一笑,從背包裡摸出一瓶酒精飲料,晃了又晃,把拉環一掰,喝了一小口。
這酒氣並不烈,卻令他的少年氣平添幾分輕飄,臉頰染上潤麗的紅色。
他抓著杯壁,嘴角翹得簡直能掛住月亮。
“風哥,”他聲音壓得很低,又充滿捉弄,“其實,我一直偷偷畫你。”
風琛一愣,右手從玻璃窗沿滑落,轉了個角度,眉頭飛快地皺了一下。
他目光微挑,看向那本畫板。
“你在說什麼鬼?”風琛喉頭動了動,低低道,嘴角壓成淺彎,帶著濃烈的不信與警覺。
楚清晏並沒有退縮,反倒往前湊了一步,踉蹌著站在風琛麵前。
他身體微微晃動,臉更紅了些,但雙眼晶亮。
他嘴裡咬著吸管,抬頭晃著畫板,一把從背後櫃子裡拖出一個封起來的夾層素描本,那紙殼角被翻得起了毛邊。
“哥,”楚清晏咽了口唾沫,正色道,“我……畫風琛畫了有一百多張,什麼都有,你工作時咬筆帽、拆主控台、發火踢桌、穿風衣在VR鏡麵裡打坐,甚至還有喝咖啡時,你連皺一下眉我都畫了——”他說到這兒,低頭嘿嘿偷著笑,肩膀聳得極高,活像犯下小罪的淘氣貓。
風琛沒說話,隻是眸色更深,左手輕輕捏了捏衣袖下擺,不易察覺地屏住呼吸。
他與楚清晏的距離,因少年挪步變得極近。空氣裡有一絲未散的甜味,少年張揚和美好幾乎要衝破緘默。
“你要不要看?”楚清晏將素描本塞到風琛懷裡,手法急切,手腕偏著角度掠過風琛手背,指腹不小心擦過他風衣下的皮膚。
風琛的眉毛猛地壓了下去,肩膀輕輕一僵,卻未拒絕。
他手掌一翻穩住素描本,眼底閃現狐疑和無語,嘴邊卻帶出一絲淡笑。
“偷畫老子,有工夫畫畫不如學參數優化。”風琛偏頭,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揶揄,指尖翻開封麵。
楚清晏連忙把飲料瓶往地上一擱,半蹲在風琛身邊。
他兩手攥著畫板,雙膝燙得發抖,身體僵硬得像木偶,臉上卻滿是憋笑和忐忑。
他緊盯著風琛的手指翻頁,像等法官宣判一樣。
隨著書頁翻動,鉛筆與炭筆交錯的線條奔湧——風琛穿風衣靜立主控台邊,素描中他眉宇凜然,風度卓然;下頁是他蹙眉專注鍵盤,雙眸如星河壓碎玻璃;再往後,是他單手托腮,躲在技術會議室昏黃光影裡,輪廓線漂亮得過分。
他與NPC數據流混雜的背景,線條虛實交疊,風琛在他筆下屢屢被賦予某種冷峻與光芒。
風琛本想出聲打趣,咽下的話卻哽在喉頭。他眉頭暗皺,嘴唇微張,卻遲疑著沒把諷刺說出口。
指腹再次擦過一頁分外大膽的速寫——自己在夜色如水時摟著夾克靠窗發呆,清貴、寂寞、清冷、鋒芒全被少年添上暖色。
楚清晏見他一直不言,喉結輕輕滾動,眼睛瞪得巨大,不自覺攥緊膝蓋邊的畫筆。
風琛翻著翻著,素描本中有一頁突兀地滑落下來,他下意識去接,恰好楚清晏也伸手來抓。
兩隻手在本子邊緣碰到一起,楚清晏力氣用大,風琛反倒沒搶住,畫紙帶著慌亂撲騰掉到地上,把剛才喝掉的飲料碰翻了,波光琥珀的液體一股腦潑上風琛腿邊。
尷尬在空氣裡驟然炸響。
楚清晏愣住,小腿亂蹬幾下,急得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狠狠一擦,卻因著酒氣上頭,動作失了分寸。
紙巾還沒遞到風琛的腿上,整個人撲過來,結結實實撞在風琛的膝蓋旁,自己還險些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