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的香燭在夜風裡簌簌發抖,殿角的銅鈴跟著叮鈴晃了兩聲。鳳陽公主的虛影浮在陰陽雙鏡的光暈中,時明時暗,像被風吹得快要滅的燭火。田傾國指尖蹭過胸前發燙的定魂玉,裂痕裡的黑氣淡了些,卻仍像活物似的,一下下往她皮膚裡鑽。“我的前世……到底是誰?”她的聲音撞在空蕩蕩的大殿上,驚得梁上宿鳥撲棱棱飛起來,羽毛都飄到了供桌上。
“是玄鳳聖女。”鳳陽公主的聲音裹著千年的塵土味,虛影抬手一拂,陰陽雙鏡的鏡麵突然淌起光河——鏡裡站著位穿赤金鳳紋裙的女子,正和個黑袍男子並肩立在龍脈核心前,她手裡的玉佩,和田傾國的定魂玉一模一樣。“千年前咱們是同脈雙生,你守鳳脈做玄鳳聖女,我輔皇室當昭陽公主。那幽冥穀主墨淵,本是當年跟你一起封暗影的戰友。”
田傾國猛地攥緊了定魂玉,瞳孔一下子縮成了針尖——鏡中女子的眉眼竟和自己有七分像,而那黑袍人的輪廓,越看越像沈驚鴻。“戰友?那他為啥非要抓我當容器?”鳳陽公主輕輕歎口氣,虛影凝實了幾分,像要從光裡走出來:“當年封暗影時,他為護你吸了太多濁氣。你把半條鳳脈渡給他救命,哪成想這倒成了枷鎖——他的命跟你的血脈綁死了,你要是沒了,他也得魂飛魄散。”
定魂玉突然劇烈震動,震得田傾國指尖發麻。鏡中光影“唰”地變了,黑袍人渾身繞著黑氣,正和玄鳳聖女對峙,女子的桃木劍抵著他咽喉:“你早被暗影迷了心竅,今日我不除你,遲早是大禍!”男子卻笑了,聲音啞得像裂了縫:“我若真入魔,便讓你親手了結,總好過做暗影的傀儡。”
“後來呢?”田傾國追問,心口像被細針猛地紮了一下,又酸又麻。鳳陽公主搖著頭,虛影開始發虛:“後來的記載全毀在皇室動亂裡了。隻知你用龍鳳雙玉把他封在幽冥穀,靠鳳脈壓了他千年。如今雙玉碎了,封印鬆了,他要想徹底擺脫暗影,就得取回你體內的鳳脈本源。”
殿外突然傳來“咚咚”的急步聲,沈驚鴻提著盞燈籠撞進來,火光把他臉映得通紅,滿是焦灼:“傾國!你咋獨自跑這兒來了?定魂玉在我那兒燙得嚇人。”他瞥見鳳陽公主的虛影,猛地收住腳,恭恭敬敬躬身行禮。虛影朝他微微頷首,身形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順著陰陽雙鏡的光暈鑽了進去,隻留句餘音在殿裡繞:“月圓之夜,用鳳髓融玉,或能解此局。”
田傾國把鏡中所見一五一十說給沈驚鴻聽,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很:“不管你前世是誰,這一世我絕不讓你出事。”燈籠光落在他臉上,那道常泛著冷光的刀疤,竟也柔和了不少。田傾國“噗嗤”笑了,把定魂玉塞進他掌心:“咱們一起想轍。對了,蘇先生那邊有信兒沒?”沈驚鴻點頭:“他在秘閣翻著修複雙玉的法子了,正等著咱們回去商量。”
回寢殿時,蘇文淵、阿古拉和梨春早候著了,桌上攤著張泛黃的古籍殘頁,畫著龍鳳雙玉的圖譜。蘇文淵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指著圖譜上的標記:“要修雙玉,得用‘四靈之氣’當引子——東方青龍的木氣,西方白虎的金氣,南方朱雀的火氣,北方玄武的水氣。皇城裡頭,也就四象閣藏著這四樣靈物。”
阿古拉“啪”地拍了桌子站起來,狼耳似的發梢都豎起來了:“東方閣的青龍木我去取!那兒挨著禁軍大營,我用狼族幻術混進去,保準沒問題。”梨春把玩著手裡的飛刀,刀刃在燭火下閃了閃:“西方閣的白虎金在兵器庫,潛行的活兒交給我。”沈驚鴻轉頭看向田傾國:“南方閣煉丹房的朱雀火凶險,我陪你去。”蘇文淵扶了扶眼鏡:“北方閣寒潭的玄武水,我和衛大人跑一趟就行。”
幾人剛分好工要動身,朱慈炤抱著個錦盒“噔噔噔”跑進來,小臉漲得通紅:“姐姐!你快看這個——”錦盒裡臥著枚小小的龍紋玉佩,“父皇給我的鎮龍玉碎片,說或許能幫上忙。”少年臉上沒了往日的稚氣,眼神亮得很:“我已經讓禁軍把皇城戒嚴了,今晚我跟李將軍守西城門,你們放心去取靈物。”
田傾國摸了摸他的頭,把一枚凝神丹塞進他手裡:“萬事小心,真遇著危險就捏碎這顆丹,我立馬趕回來。”朱慈炤用力點頭,攥玉佩的手指都泛白了。眾人借著夜色分頭走,田傾國剛和沈驚鴻踏出寢殿,就見天邊的月亮圓了大半,清冷的光灑在琉璃瓦上,泛著層詭異的銀光,像蒙了層霜。
南方閣的煉丹房藏在皇城最深處,四周牆麵上全刻著火符。剛挨近大門,那些符咒“唰”地全亮了紅光,幾十道火焰箭“呼”地射過來。沈驚鴻反應極快,一把將她拽到身後,彎刀出鞘時帶起股冷風,“叮叮當當”幾聲脆響,那些火焰箭便全被磕飛了。“這些符是按九宮八卦排的,得找著生門才能進。”田傾國盯著符咒看了會兒,突然指向東南角,“那兒就是生門!”
沈驚鴻拉著她往東南角衝,火焰箭果然不再追著射。煉丹房裡熱得像蒸籠,中央的鼎爐燒得正旺,爐頂懸著朵火紅色的花,正是朱雀火化的火蓮。“當心,火蓮旁邊有火靈守著。”田傾國的話剛落,鼎爐“嘭”地炸了,三隻渾身冒火的火靈撲了過來,熱浪烤得人皮膚發疼。
沈驚鴻彎刀一揚,內力灌進刀刃,劈出道寒氣逼退火靈。田傾國趕緊取出陰陽雙鏡,鏡光化作光柱罩住火蓮。火靈察覺到威脅,瘋了似的撞光柱。“沈大哥,用你的內力幫我穩住鏡光!”沈驚鴻立刻把掌心按在她肩上,內力源源不斷湧進來,鏡光越來越亮,把火靈全困在了外麵。
田傾國慢慢走向火蓮,指尖剛碰到花瓣,一股灼熱的力量就鑽進體內。前世的碎片突然湧上來——玄鳳聖女捧著火蓮,正給黑袍男子療傷,他傷口處的黑氣不斷往外滲。“阿淵,再撐會兒,鳳脈之力馬上就能壓住暗影了。”女子的聲音又柔又堅定。
“傾國!”沈驚鴻的喊聲把她拉回神,火蓮已經融進定魂玉裡,裂痕處泛著淡淡的紅光。她揉了揉發暈的頭,心口還在跳得慌。沈驚鴻扶住她,眉頭皺得很緊:“咋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田傾國搖搖頭,“沒大事,就是瞧見些前世的片段——幽冥穀主,好像叫阿淵。”
兩人剛走出煉丹房,就見梨春渾身是血地跑過來,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飛刀隻剩兩把攥在手裡。“糟了!西方閣有埋伏,不是噬影教的人,是幽冥穀的蝕骨老怪!”她喘著粗氣,聲音都在抖,“那老怪的毒掌太厲害,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沈驚鴻趕緊給她包紮傷口,田傾國掏出解毒丹喂她吃下:“白虎金拿到沒?”梨春點頭,從懷裡摸出枚金色鱗片:“拿到了。但那老怪說,幽冥穀主今晚子時會親自來取龍鳳雙玉,還說……一定要見你。”田傾國握緊拳頭,指節都泛白了——看來這架是躲不過去了。
回寢殿時,阿古拉和蘇文淵也回來了。阿古拉的左臂被青龍木的荊棘劃得全是血,蘇文淵的衣服濕得能擰出水,說是在寒潭遇著水怪了。四人把四靈之物擺桌上,龍鳳雙玉“呼”地浮了起來,四靈之氣繞著雙玉轉,裂痕正慢慢愈合。“按古籍說,雙玉修複得一個時辰,咱們還有時間布置防線。”蘇文淵擦了擦眼鏡說道。
這時衛凜走進來,臉色凝重:“田姑娘,皇城四周發現好多幽冥穀的人,沒攻城,就在城外紮營,像是在等子時。”田傾國走到窗邊,看著城外的火光,心裡有了主意:“衛大人,你帶金麵衛守四門,用《鳳脈秘錄》裡的護城陣加固城防;阿古拉,你帶狼族勇士守太廟,那兒是龍脈核心;梨春,你在皇城各處布毒陣,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沈大哥,你跟我守寢殿,等幽冥穀主來。”
眾人立馬行動起來,田傾國留在寢殿守著雙玉,沈驚鴻站在她旁邊護法。“沈大哥,”田傾國突然開口,“要是我真得把鳳脈本源還給幽冥穀主,你會攔著我嗎?”沈驚鴻沉默了會兒,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攔你,但我會陪著你一起擔著。不管你做啥決定,我都在。”
子時的鐘聲終於敲起來,皇城突然靜得可怕,城外的火光也滅了。田傾國握著修複大半的雙玉,定魂玉和鎮龍玉相互呼應,泛著金光。寢殿的門被風“吱呀”吹開,一個穿黑袍的男子走進來,眉眼俊朗,眼角有道淡疤,周身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
“傾國,千年沒見,彆來無恙?”男子的聲音,竟和沈驚鴻有幾分像。田傾國握緊桃木劍,卻遲遲沒動手——那眼神,和鏡裡的黑袍人一模一樣。“你就是幽冥穀主?”“是我,墨淵。”男子笑了笑,“也是你前世的戰友。”
沈驚鴻立刻把田傾國護在身後,彎刀指著墨淵:“你敢傷她,我絕不饒你。”墨淵看向他,眼裡閃過絲驚訝:“你的魂魄,竟和當年的戰神將軍這麼像。”他轉頭對田傾國說:“我不是來害你的,是來提醒你——暗影之主沒被徹底封印,本體藏在龍脈最深處,不除他,天下要遭大難。”
田傾國皺著眉:“那你為啥要搶龍鳳雙玉?”墨淵攤開掌心,一枚黑色玉佩碎片浮在上麵:“我要靠雙玉的力量淨化體內的暗影濁氣,這樣才能跟你聯手對付暗影之主。當年你封印我,也是為了護著我,對不對?”
定魂玉突然飛出去,和墨淵掌心的碎片合在一起。完整的記憶湧進田傾國腦海——玄鳳聖女把黑袍男子推進封印陣,眼淚順著臉往下掉:“阿淵,等我找到淨化暗影的法子,一定來救你。”男子笑著點頭:“我信你,不管等多久。”
“是我錯怪你了。”田傾國收起桃木劍,心口的悶痛慢慢散了。墨淵剛要走近,寢殿外突然傳來爆炸聲,衛凜的聲音大喊:“不好了!暗影之主的殘部攻進來了,直奔太廟!”墨淵臉色一變:“他們是來搶龍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