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鼎查再也顧不上維持勝利者的姿態,騎馬直奔廣州城內的欽差行轅。
“立刻開放陸路通道!”他對著耆英怒吼,“否則我將視為清國違反《南京條約》,皇家艦隊將炮轟廣州城!”
耆英臉色煞白。這位以簽訂《南京條約》而“立功”的欽差大臣,此刻連爭辯的勇氣都沒有,隻能顫聲下令:“快、快馬傳令沿途州縣……開放通道,放……放英軍過境……”
寶安縣,中山前線。
羅阿福從三輪車上跳下時,軍靴在泥土路上揚起一片灰塵。他看了看懷表:從深圳河北岸機動到中山陣地,十五公裡路程,隻用了半個小時。
這種機動速度,在三個月前他根本無法想象。
“一連左翼,二連右翼,三連預備隊!立刻構築工事!”
命令下達,三百六十名蘭芳營戰士迅速展開。嶺南的紅土地鬆軟濕潤,工兵鏟上下翻飛,一個個單兵掩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緊接著,交通壕將掩體串聯,一道鋸齒狀的戰壕防線在平原上延伸開來。
後方一百米處,營屬重機槍連的九挺53式重機槍已經架設完畢,黑黝黝的槍口指向前方。炮兵排的三門80毫米迫擊炮完成了陣地預設,炮彈箱整齊碼放在掩體旁。
再往前,是連屬的九門60毫米迫擊炮陣地。
整個蘭芳營在抵達前線後半個小時,就完成了完整的防禦體係構建。這得益於特區軍委在戰前對他們的全麵換裝和訓練。雖然很多老兵舍不得在泗裡奎之戰中立下汗馬功勞的56式半自動步槍,但當他們摸到八一杠突擊步槍,體驗到那恐怖的火力持續性時,所有不舍都化成了興奮。
“營長,對麵有動靜。”觀察哨報告。
羅阿福舉起望遠鏡。三公裡外,中山高地上,英軍的藍色軍服在陽光下連成一片。那是皇家愛爾蘭聯隊的一個整團,英軍在亞洲最精銳的殖民部隊之一。
團長威廉·斯密斯上校正站在高地前沿,用單筒望遠鏡觀察著蘭芳營的陣地。
“他們在挖戰壕。”斯密斯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東方人總是喜歡像老鼠一樣打洞。”
“上校,璞鼎查司令的命令是固守待命……”參謀長提醒道。
“司令官閣下不在前線,不了解實際情況。”斯密斯放下望遠鏡,“敵人立足未穩,正是進攻的最佳時機。如果等他們把工事修固了,我們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拿下?”
斯密斯撫摸著指揮刀上的家族徽章,這把刀陪著他在印度平原擊潰過土邦聯軍,在非洲叢林橫掃過部落武裝,都是靠著標準的戰列線戰術。他堅信,眼前這些隻會‘打洞’的東方人,絕不可能抵擋千餘精銳的正麵衝擊。
他轉身,聲音陡然提高:“傳令!除第一連留守陣地,全團集結!我要用標準的戰列線戰術,將這些膽小的東方人碾碎在平原上!”
“可是上校——”
“沒有可是!”斯密斯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麥考利那個蠢貨是在山穀裡中了埋伏,但這裡是平原!是戰列線發揮威力的地方!我們要用這場勝利,洗刷蓮塘村的恥辱!”
命令迅速傳達。一千餘名英軍士兵在中山腳下集結,藍色的軍服在陽光下彙成一片汪洋。三十門拿破侖炮被馬匹拖拽著跟隨步兵前進,炮車輪在泥土官道路上揚起塵土,遮蔽了半邊天空。
戰壕裡,蘭芳營的戰士們握緊了手中的鋼槍。三百六十對一千,但他們眼中沒有恐懼。
羅阿福從戰壕邊緣收回視線,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告訴各連,放近再打。重機槍和迫擊炮聽我命令。”
“是!”
平原上,英軍的隊伍開始向前推進。整齊的步伐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刺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三公裡。
兩公裡。
一公裡。
就在此時,從廣州方向疾馳而來的兩匹快馬,正拚命向中山陣地奔來。馬背上的傳令兵懷裡,揣著璞鼎查和耆英聯合簽署的緊急命令:
“寶安登陸部隊,即刻沿陸路向廣州撤退!”
但命令,還在路上。
而在中山腳下,斯密斯上校已經舉起了指揮刀。
“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