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萬歲!”
“母親萬歲!”
“回家了!我們回家了!”
老人們相擁而泣,年輕人將帽子拋向天空,孩童在人群中穿梭雀躍。積蓄百年的屈辱、恐懼、鄉愁,在此刻化作滾燙的淚水與嘶啞的歡呼。聲浪在鬆桑港上空久久回蕩,那些躲在暗處窺伺的土著暴徒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逃往鄉野。
周凱登上碼頭高處,示意眾人安靜。
“我是特區海軍司令周凱。”他聲音沉厚,穿透歡呼的餘音,“現在我宣布:鬆桑港即日起實行軍管。所有華人店鋪商棧受我軍保護,任何劫掠行為將遭武力鎮壓。各國商船照常補給和貿易,特區將保障航道安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外國商人:“至於荷蘭殖民當局……他們已放棄治理職責,任由暴亂肆虐。從今日起,巨港都護府重建,由香江特區暫行代管。有異議者——”
他看向奧普蘭:“奧普蘭船長,煩請您轉告各國商團:願意遵守特區法令、正常經商的,我們歡迎;想趁亂牟利、煽動事端的,彆怪我們的炮彈不長眼。”
奧普蘭肅然點頭:“必將轉達。”
法國商船船長對身旁的夥計說:“有特區在,今後馬六甲的生意終於不用怕海盜和英國佬刁難了!”
“現在,”周凱揮手,“海軍陸戰隊,登陸布防!醫療隊上岸救治傷員!工程隊修複被毀房屋!”
戰士們如潮水般湧下舷梯。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藥箱奔向起火街區,工程兵拖著器械開始清理廢墟,陸戰隊員在各要衝設立哨卡。一套高效運轉的戰爭機器,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將混亂的港口納入秩序。
林薇薇走到老者林思粵身旁,柔聲道:“林老,帶我們看看鄉親們吧。”
老人抹去淚水,連連點頭:“好,好……閨女,這邊請。”
他們穿過碼頭區,走向華人聚居的街巷。沿途所見觸目驚心:焦黑的房架仍在冒煙,破碎的瓷器與染血的布料散落一地,牆上濺著深褐色的血痕。
在一處倒塌的店鋪前,幾個華人正從瓦礫中拖出一具屍體。那是個中年男子,胸口插著柄土著慣用的波刃短刀。一名婦人癱坐一旁,眼神空洞,懷中緊抱著個哇哇大哭的嬰兒。
林薇薇蹲下身,握住婦人冰冷的手:“大嫂,節哀。凶手一定會付出代價。”
婦人愣愣抬頭,嘴唇哆嗦半晌,突然迸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當家的啊——你走了我們娘倆怎麼活啊……”
哭聲如刀,刺得每個人心頭滴血。
周凱背過身去,拳頭捏得骨節發白。他招手喚來作戰參謀:“命令先頭部隊,沿穆西河全速上行。沿途凡遇施暴土著,無需警告,直接擊斃。”
“是!”
“還有,”他壓低聲音,“若遇荷蘭殖民軍……除非對方先開火,否則暫不攻擊。但若他們阻攔救援,格殺勿論。”
參謀凜然領命而去。
林薇薇安撫好婦人,起身望向南方。穆西河如一條灰綠色的綢帶,蜿蜒伸向煙靄深處。在那上遊百裡處,巨港正在血火中煎熬,羅阿福與陳銘還在死守,無數同胞仍在屠刀下掙紮。
“周司令,”她輕聲道,“這裡交給陸戰隊,我們該繼續前進了。”
周凱點頭,望向已完成補給的艦隊:“一小時後出發。目標——”
他吐出那兩個沉甸甸的字:
“巨港。”
夕陽西斜,將穆西河水染成一條流淌的血河。留下兩條機帆船,四艘艦船再次啟航,逆流而上,向著那片燃燒的土地,向著等待救贖的同胞,向著一段即將被徹底改寫的曆史。
而碼頭上,華人百姓久久佇立,目送艦隊消失在河道拐彎處。不知誰起了個頭,蒼老的《渡海謠》在暮色中悠悠響起:
“離鄉時,娘說歸有期……”
“一甲子,墳頭草萋萋……”
“今日忽聞桅杆響……”
“原是娘喚兒歸急……”
歌聲哽咽,隨風飄向大海,飄向北方,飄向那個他們從未踏足卻魂牽夢縈的——
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