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港作為特區的首個海外首府,承載著向世界展示現代中華文明的重任。因此,城市重建的核心被確立為:運用現代技術與工藝,在此打造一座具有當代中華特色的樣板工程。
建設總指揮陳義曦赴任前已做好詳儘的城建規劃。然而最先啟動的並非高樓大廈,而是最基礎的水泥廠。巨港地處蘇門答臘島東南衝積平原,西距山脈逾二百公裡,方圓百裡內均無花崗岩原料。遠赴西部山區建廠不僅運輸困難,更因該地尚在土著勢力控製之下而不可行。
陳義曦團隊的目光,最終落向了穆西河口外的邦加島。
這座劃歸巨港都護府管轄的第一大島,麵積一萬二千平方公裡,人口稀少,原由兩個酋長土邦分治。荷蘭殖民時期,兩邦之間時常爆發百十人規模的“械鬥戰爭”。島上花崗岩山丘廣布,錫礦資源豐富,伴生鉛、銅、鎢、金、鐵、錳等礦產,這既是兩邦的主要財富,也是衝突之源。
特區要開發此地,首先必須解決這兩個土邦的既得利益者。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無法無天的時代,所有權利與財富皆可用武力奪取。周凱與陳義曦自然不會用後世的價值觀來對待這場開發:那非但不是仁慈,更是自尋死路。
島上荷蘭殖民者在周凱控製鬆桑港、宣布巨港主權後便已倉皇撤離,現下陷入無政府狀態。兩邦酋長為爭奪荷蘭人遺留的礦場大打出手,近期一場械鬥竟集結近五百人。混亂局勢迫使島上各族百姓紛紛乘船逃往鬆桑港避難。
島上華人不少,主要從事采礦、冶煉及金屬手工製作,以往為荷蘭人服務,生活艱辛,遠不及巨港本島華人。此次動亂已導致數十名華人在衝突中喪生。
騰出手來的特區臨時政府,終於行動了。
率先出擊的是護衛軍新編第一營三百六十人,在一支特區護衛軍連隊的壓陣下,乘兩艘機帆炮艦於邦加島中心城市檳榔港登陸,迅速控製了這座被荷蘭人遺棄、陷入混亂的城市,並恢複基本秩序。
護衛軍的到來令當地華人欣喜若狂。他們早已從往來鬆桑的商船處得知祖國特區恢複對巨港管轄的消息,心中充滿翻身做主的期盼。這些祖輩多為荷蘭人從閩粵誘騙而來的客家人,對“家鄉來人”更有天然的親近感。
雙溪錫礦是島上最大的錫礦,聚集著上萬華人礦工。此刻他們正躲在礦區周邊幾座佛寺中瑟瑟發抖,不敢返家,因其聚居區已成兩邦主戰場。幸而雙方皆沒有屠殺華人;並非出於仁慈,而是擔憂即便奪得礦山也無人開采。正是這一冷酷算計,保住了上萬華人的性命。然而他們的家園已被土著糟蹋得不成樣子。
兩邦的械鬥已升級至“國戰”規模,各出動上千“士兵”,連酋長都親臨督戰。廝殺持續十餘日未分勝負。這日,雙方認定是決勝之時,“戰士”們手持五花八門的兵器紅眼拚殺,血肉橫飛,慘叫不絕。
就在各自以為勝利在望之際——
“轟轟轟!”
數枚****落入人群,瞬間帶走數十條性命。
“噠噠噠!”
重機槍的怒吼撕碎了雙方指揮官的身體。
“砰砰砰!”
輕機槍與步槍的點射,將那些最勇猛的“勇士”變為屍體。
兩名酋長見勢不妙欲逃,護衛軍穿插小隊已衝至跟前。阿拉罕一腳踹翻那肥胖笨拙的酋長,明晃晃的刺刀抵住其額頭,用馬來語大喝:“舉手投降!繳械不殺!”
陳義曦,這位由099艦技術組長轉型的建設官員,現為邦加島工業開發區臨時總指揮。對“落實民族政策”毫無耐心,他關心的隻有水泥廠何時投產、金屬礦何時正常開采。
他將參與械鬥的兩邦共計五萬餘人口全數列入勞動改造營:男子從事礦山開采與工廠基建,女子負責後勤保障。島上華人全部解放,擔任技術管理職務。華人礦工老李帶領工友們檢修礦山設備,他摸著特區下發的嶄新工具,對兒子說“以後不用再看土邦和荷蘭人的臉色,咱們靠手藝就能活下去”。
島上土著未成年孩童一律強行送入臨時小學接受漢語教育,連酋長家族亦不例外。若有不服,城外刑場連綿的槍聲自會教會他們如何遵守特區秩序。
一名參與勞改的土著青年,看著水泥廠的建設場景,從最初的抵觸變為好奇,他從未見過如此大規模的工廠,隱約明白特區的勞改,並非原來荷蘭殖民軍的殺戮,隻要努力勞動,很快就能轉變為平民,想到家中的孩子,還能讀書識字,手裡的動作更快了。
簡單粗暴的方式換來了驚人效率。島上最大的兩股勢力迅速瓦解,其餘數百人規模的小部落紛紛歸附,乖乖接受特區安排。這些主動投誠的部落也獲善果:原有礦山與土地資源使用權得以保留,但所有權收歸特區政府。
短短一月,第一批水泥與粗製鋼筋便由鬆桑港的內河商船運往巨港工地;這得益於邦加島原有的手工業基礎。
石油勘探工作稍晚一步展開。蘇門答臘島陸地易開采的油氣資源主要分布於北蘇門答臘盆地,其重要據點棉蘭仍在荷蘭控製之下。通往此地的海港,烏拉灣港駐有荷蘭殖民軍一支分艦隊:五艘五百噸級風帆炮艦,數百陸軍士兵。
特區關於恢複巨港主權的外交照會,早已送達巴達維亞總督約翰·威廉·範·德·斯蒂爾特手中,但這位總督以“需請示國內”為由拖延不答。詭異的是,製造巨港慘案的雷克斯上校及其幕僚既未回國亦未被捕,仍在巴達維亞醉生夢死,隻是出門總有荷蘭士兵“陪同”。
“看來荷蘭人不甘心和平移交巨港,”周凱斷言,“我們必須主動出擊,粉碎他們的幻想。”
羅阿福和他的蘭芳連仿佛對戰鬥上了癮,一聽說要武力收複棉蘭,便纏著周凱堅決請戰:“司令,南洋的風土人情,國內將士不如我們當地華人熟悉。我們參戰既能更好完成任務,也能協調與土著的關係。”
此言在理。特區海軍陸戰隊絕大多數官兵對南洋環境的適應,確實不及這些土生土長的華人子弟。然而他們是蘭芳國軍隊,去年參加港島保衛戰後返鄉過年,未及與家人團聚便被緊急調來巨港,至今已近兩月。周凱不忍這些戰士連續作戰。
“你們本該回家過年,”他勸道,“如今巨港危機已解,你們又已征戰大半年。若你父親羅耀華司令、你的未婚妻陳阿妹向我要人,我如何交代?”
“周司令可還記得?”羅阿福正色道,“蘭芳軍初建時您是我們的教官,那時您就教導:‘一旦穿上軍裝,我們便不再屬於個人,而屬於國家與民族’。如今國家需要、民族需要,我豈能困於小家溫情?”
他掏出一疊厚厚的請戰書:“全連官兵皆是此意。”
周凱終於點頭:“但你們非主攻,隻負責壓陣。主攻任務交給巨港新軍第一師。強軍,需在戰火中錘煉!”
“是!”羅阿福敬禮,欣然離去。
1843年4月1日,由9901、9902護衛艦及五艘武裝運輸船組成的遠征艦隊,滿載護衛軍第一師官兵,從新修的巨港碼頭啟航。
此次出征,新軍一師投入兩個團兩千餘兵力。他們的使命是掃清棉蘭地區的荷蘭軍隊與土著武裝,將這片蘊藏石油的土地,納入新生特區的版圖。
艦隊劈開穆西河的晨霧,向北駛去。甲板上,阿拉罕擦拭著心愛的步槍,望向越來越近的海平線。那裡有新的戰場,也有他贖罪之路的下一裡程。
而在他們身後,邦加島的水泥廠正冒出第一縷青煙。那煙霧繚繞上升,與南洋濕潤的空氣交融,仿佛一個新時代無聲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