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豔紅提高了音量:“王總您好!我是行政部的張豔紅!想跟您協調一下會議時間!關於新產品線市場調研啟動會!”
“什麼會?”王建國問,背景的機器聲小了些,似乎是他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新產品線市場調研啟動會!需要協調您下周三上午的時間!”
“下周三?”王建國似乎在翻看什麼,“下周三上午我要去工廠,沒空。”
“那您什麼時間方便?”張豔紅抓緊機會問。
“不知道!忙得很!”王建國的聲音又不耐煩起來,“這種事你找我們生產部的調度,我哪有時間管這些!”
“可是……”
“就這樣!我很忙!”
電話掛斷了。比前兩次更粗暴,更不耐煩。
張豔紅放下手機,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三個電話,三個部門,三種拒絕的方式,但結果都一樣:沒有人願意給她時間,沒有人把她當回事。
她看著聯絡表上最後一個名字——財務部總監趙靜。還要打嗎?
打了又能怎樣?不過是再聽一次拒絕,再受一次打擊。
窗外的雨小了些,變成了綿綿細雨。天空依然陰沉,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再下一場大雨。辦公室裡,同事們開始討論下午的工作,有人站起來去倒水,有人整理文件準備去開會。
世界在正常運轉,隻有她卡在這裡,寸步難行。
她想起蘇晴的話:“你可以向我或者林薇總求助。但每次求助都會記錄,並影響最終評估。”
求助嗎?現在就去跟蘇晴說,她搞不定,那些總監根本不理會她?
可那樣的話,她在蘇晴眼裡就成了一個“連電話都打不通”的人。一個沒有能力、沒有價值的人。
但如果不求助,她該怎麼辦?繼續打電話?打給趙靜,再聽一次拒絕?然後呢?任務就卡在這裡,無法推進,最後還是會失敗。
張豔紅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前進是牆,後退是崖,她被困在中間,進退兩難。
她看向蘇晴的辦公室。玻璃牆後,蘇晴正在接電話,神情專注,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專業的女人,此刻看起來那麼遙遠,那麼不可觸及。
如果去求助,蘇晴會怎麼看她?會失望嗎?會覺得她不值得培養嗎?
張豔紅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現在放棄,她看不起自己。
她重新拿起手機,找到最後一個號碼——財務部總監趙靜的分機。
這一次,她沒有馬上撥出去。她站起身,走向茶水間。她需要一杯水,需要一點時間,需要想一想,有沒有彆的辦法。
四、茶水間的靈感
茶水間裡沒有人。咖啡機發出低沉的運轉聲,空氣裡彌漫著咖啡和茶葉的混合香氣。張豔紅接了一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熱的水流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她靠在料理台邊,望著窗外綿綿的細雨,大腦飛速運轉。
硬打電話是行不通的。那些總監根本不會理會她這樣的小助理。那怎麼辦?通過他們的助理?可李偉的助理劉敏已經明確說了,要等材料齊了再說。
材料……她忽然想起劉敏的話:“等材料齊了再說。”
如果她先準備好材料呢?不是完整的會議材料,那不可能,她連會議時間都沒定,議程都沒確定,各部門怎麼可能提供材料?
但如果是……一個初步的、框架性的東西呢?
比如,她可以先草擬一個會議議程草案。不需要很詳細,隻要有個框架,有時間、地點、主要議題。然後,她可以把這個草案發給各部門的助理,請他們確認時間,並請他們準備相關材料。
這樣,她就不再是“空口白牙”地去協調時間,而是帶著一個具體的、可視的東西去溝通。雖然這個東西很簡單,雖然她依然是個小助理,但至少,她拿出了“工作成果”。
這個念頭讓張豔紅精神一振。她快速喝完水,回到工位。
打開電腦,找到蘇晴發來的會議議程模板。模板很複雜,有很多她看不懂的部分:議題背景、討論要點、預期成果、行動計劃……
她不需要那麼複雜。她隻需要一個最簡單的框架:會議主題、時間、地點、參會人員、主要議題。
她新建一個文檔,開始敲字:
會議主題:新產品線市場調研啟動會
時間:下周三上午(具體時間待定)
地點:待定(需預訂滿足視頻會議要求的會議室)
參會人員:市場部陳明總、研發部李偉總、生產部王建國總、財務部趙靜總、及相關業務骨乾
主要議題:
1.市場部彙報初步調研結果及市場機會分析(30分鐘)
2.研發部介紹技術可行性及初步方案(30分鐘)
3.生產部評估產能及生產周期(20分鐘)
4.財務部提供成本估算及投資回報分析(20分鐘)
5.討論與決策(20分鐘)
她寫得很慢,很仔細,儘量讓語言簡潔、專業。寫完後,她又檢查了幾遍,修改了幾個措辭。
然後,她打開公司通訊錄,找到四個部門總監助理的聯係方式——不是分機號,是郵箱地址。她要發郵件,而不是打電話。
在郵件裡,她可以更從容地表達,可以附上議程草案,可以避免結結巴巴的尷尬,可以避免被直接掛斷電話的難堪。
她新建一封郵件,收件人填上四個助理的郵箱,抄送蘇晴。主題寫:“【會議協調】新產品線市場調研啟動會議程草案,請確認時間”。
正文,她斟酌了很久:
“各位好:
我是行政部張豔紅,負責協調新產品線市場調研啟動會的籌備工作。為推進會議順利召開,草擬了會議議程草案(見附件),請查閱。
會議計劃於下周三上午召開,時長約2小時。為協調各位領導的時間,請協助確認:
1.下周三上午您部門領導是否有空參會?
2.如有其他時間建議,請提出。
同時,請各部門根據議題準備相關材料,於下周二下班前提供,以便會前整合。
感謝支持。期待您的回複。
張豔紅
行政部/總裁辦”
她讀了幾遍,修改了幾個詞,然後點擊發送。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時,張豔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輕鬆,但心裡又繃著一根弦——接下來,就是等待回複了。那些助理會理她嗎?會認真對待她的郵件嗎?還是會像他們的領導一樣,無視她的存在?
窗外的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從中透出,在濕漉漉的城市上空投下一道淡淡的彩虹。
張豔紅望著那道彩虹,很久沒有移開目光。
那是希望嗎?還是隻是轉瞬即逝的幻影?
她不知道。但她做了她能做的。用她笨拙的、不完美的方式,邁出了艱難的第一步。
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們,是否願意低頭看一眼,一個底層女孩用儘全力遞出的、粗糙的橄欖枝。
辦公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同事們依然在忙碌,世界依然在運轉。
而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女孩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等待著那些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回複。
雨停了,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