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肩膀一陣劇痛,門卻連晃都沒晃一下。我又撞了一次,兩次,三次……木質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卻堅固得如同鋼鐵。
絕望開始像冰水一樣漫上脊椎。
就在這時,門鎖“哢嗒”一聲,輕輕彈開了。
我一愣,試探著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門開了。
剛才那股抗拒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我因為用力過猛,門開的瞬間整個人向前栽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後腦勺磕在堅硬的床沿上。
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
幾秒鐘後,視力才慢慢恢複。我掙紮著撐起身子,看見莎莎就站在房間深處,背對著我,站在唯一沒有放床鋪的那麵牆前。
窗簾仍然緊閉,房間裡的光線比剛才更加昏暗,像是黃昏提前降臨。灰塵不再跳舞,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
“莎莎?”我啞著嗓子喊。
她沒動。
“你快進來看。”她的聲音傳來,還是那種平直詭異的語調,“這有個……東西。”
我捂著後腦勺爬起來,眩暈感還沒有完全消失。劉大生的話突然閃過腦海——不要隨便進工人寢室。
去他媽的劉大生。
我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
腳落地的瞬間,身後的門再次轟然關閉!
這一次,關門的聲音裡夾雜著一聲清晰的、滿足的歎息。
莎莎緩緩轉過身。
我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她的嘴角依然掛著那個扭曲的弧度,眼睛睜得極大,眼白裡布滿了細密的血絲,讓她的瞳孔看起來像是漂浮在兩片血海中央的黑洞。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神——空洞,死寂,卻又深處燃燒著某種非人的、饑渴的光。
“你終於進來了。”她開口,聲音不再是莎莎的,而是一個陌生的、冰冷的、帶著笑意的女聲,“嘻嘻,乖乖。”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動了。
不是跑,不是撲,而是以一種非人的、關節仿佛錯位的僵硬姿勢,猛地向我衝來!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我本能地向門口撲去,拚命轉動門把手——鎖死了,徹底鎖死了。我用力拉扯,用腳踹,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卻堅不可摧。
一股冰冷腐朽氣息的風從背後襲來。
我往旁邊一滾,勉強躲開她抓來的手。手指擦過我的肩膀,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和驚人的力量。
房間太小了。四張上下鋪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我能騰挪的地方少得可憐。
莎莎——或者說,控製著莎莎身體的那個東西——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靈活,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鎖定著我,嘴角的笑容不斷擴大,露出太多牙齒。
“留下來。”
那個女聲從莎莎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回音,在狹窄的房間裡共振,“陪我。”
後背撞到了牆壁,退無可退。
她瞬間撲了上來,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喉嚨。
力量大得驚人,我甚至能聽見自己頸椎骨發出的細微聲響。缺氧的感覺瞬間淹沒了我,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我拚命掰她的手,手指觸碰到她的皮膚——冷,死人一樣的冷,而且堅硬得不似血肉。
我扇她耳光,左右開弓,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裡炸響。
她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但她隻是笑,眼睛眨都不眨,手上的力量不斷收緊。
“……陪……我……”她的嘴唇幾乎貼到我的耳朵,寒氣噴進耳道。
意識開始模糊。肺裡火燒火燎,眼前徹底黑了下去,隻有耳朵裡還能聽見那個女鬼滿足的、低低的哼唱聲,像搖籃曲,又像挽歌。
我要死在這裡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逐漸混沌的腦海裡。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秒——
“砰!!!!!”
不是關門聲。
是某種巨大的、沉重的東西,從外麵狠狠撞在門板上的聲音!整扇門都在震顫,牆灰簌簌落下。
掐在我脖子上的力量突然一鬆。
緊接著,門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外麵撞開!
不是打開,是撞開——門板連同門框的一部分撕裂開來,木屑飛濺。走廊慘白的燈光洪水般湧入,刺得我睜不開眼。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不,那不是人。
紅色的長裙曳地,黑發如瀑垂落,皮膚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表情,眼神平靜地望進房間。
是紅紅。
而壓在莎莎身上的那個女鬼——我終於看清了她,長發披散,臉色慘白——此刻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發出動物般的嗚咽。
她身上的凶戾之氣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麵對天敵般的恐懼。
紅紅沒有看那女鬼,也沒有看我。
她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莎莎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牆角的女鬼。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
但那女鬼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尖叫,整個身體突然開始扭曲、變形,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擠壓,最終“噗”的一聲——
化作一團暗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隻留下一地細細的、灰色的粉末,像是燒儘的香灰。
紅紅放下手,終於將目光轉向我。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兩口古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你,”她開口,聲音空靈縹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該來這裡。”
她說完,轉身離去,白色身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走廊儘頭。
門框還在嘎吱作響。
我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氣,喉嚨火辣辣地疼。莎莎躺在我身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平穩。
牆角那堆灰燼靜靜躺著,旁邊,靠近地麵的牆壁上,我看到了莎莎剛才一直盯著看的東西——
用某種紅色的、像是乾涸血漬的東西,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下一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