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我心底那點僥幸就熄滅一分,最後隻剩一捧冰冷的灰燼。
寒意不是從外襲來,而是從骨頭縫裡,一絲絲、一縷縷地往外滲,凍得我牙關都在打顫。我看著露露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過分清麗的臉,聲音發乾:“你咋知道這些的?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說過了,我不是來害你的。”她的語調平平,卻像針一樣紮人,“你信,或不信,路就在你腳底下。怎麼走,隨你。”
說完,她鼻腔裡泄出一聲短促的“哼”,猛地扭過頭去,隻留給我一個冰冷僵硬的側影。
我知道她沒必要騙我,可這“沒必要”本身,比謊言更讓我心慌。
非親非故,萍水相逢,她圖什麼?我想追問,但空氣已經凝固成冰,堵住了我的嘴。
後來,我一咬牙,拖著灌了鉛似的腿挪到她身邊。“我信你,”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現在就跟你回去。”
我輸不起。
回去,至少還有條若有若無的線牽著;不回去,像她說的,下邊不收,上邊不留,那我就真成了孤魂野鬼,連惦記她們……寧寧、莎莎、我媽、楊平……連惦記的資格都沒了。投胎?忘個一乾二淨?那跟徹底死了有什麼區彆。
聽我這麼說,露露的臉色才仿佛被吹化了一層薄冰,稍稍緩了點。
她轉回頭,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涼得不似活人,像一塊浸透了井水的玉。“走吧,時辰不多了。”她語氣放軟了些,“你的困惑,以後……有機會再說。”
一聽我們要走,旁邊一直瑟縮著的大哥突然撲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老弟!老弟!我知道我完了……臨走,就求你一件事兒,給我老婆孩子……帶個話,行不行?”
我看向露露。她眼簾低垂,密密的長睫蓋住了那雙奇異的眼睛,沒說話,算是默許。
“行,你說。”我喉嚨發緊。
“告訴我媳婦……這輩子,對不住了。下輩子……下輩子我當年做馬還她。讓她……彆守著,找個好人,好好過。還有我兒子,告訴他……”
他的話突兀地斷了。
因為街角的黑暗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滲出了兩道影子。
黑,純粹的黑,仿佛連附近微弱的光線都被它們吞吃了進去,隻在輪廓邊緣留下一圈模糊的、蠕動著的暗影。
它們沒有走近,就那樣“站”著,卻帶來一股難以形容的、直抵靈魂深處的森冷與威壓。
“壞了!”露露的聲音瞬間繃緊,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是黑白無常!”
我頭皮一炸,剛想扭頭細看,青青猛地扳過我的臉,語氣急促得變了調:“閉眼!彆看!親我!”
“啊?”我完全懵了,陰差?親她?
但那個“啊”字的尾音還沒吐儘,一片冰涼柔軟的唇就狠狠堵了上來。
我腦子“嗡”的一聲,全身血液好像都衝上了天靈蓋。那觸感……軟得詭異,涼得瘮人,像吻上了一塊正在融化的寒冰。緊接著,更讓我魂飛魄散的事發生了——一條滑膩冰涼的東西,頂開了我的牙關,探了進來。
她在把什麼東西渡給我!
一顆圓滾滾、冰涼梆硬的物件,順著我的喉嚨滑下。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其濃鬱的、陳腐中帶著奇異清冽的草木氣息,瞬間在我胸腔裡炸開。
這味道……我猛地想起來了,就是旅店那晚,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冷香!此刻卻濃烈了千百倍,霸道地衝刷著我的感官。
這氣息所過之處,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陰冷鬼氣,竟真的被驅散、覆蓋了。
身體陡然一輕,腦子也清醒得可怕,可心卻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因為我能感覺到,那兩道吞噬光線的黑影,似乎朝我們這邊“望”了過來。
時間在極度的恐懼和冰冷的唇齒交纏中被拉得無比漫長。直到她用手指,用那冰涼堅硬如玉石般的指甲,重重掐了我胳膊兩下。
我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