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去挪動老人,而是伸出手指搭在了老者冰涼的手腕上,屏息凝神。
脈象沉細欲絕,時有時無,是心脈瘀阻、陽氣暴脫的危象。
她迅速在老者身上的幾個口袋裡摸索,希望能找到常備的急救藥物,比如硝酸甘油之類。
然而,隻摸到了一個用上等牛皮製成的針灸包。
指尖觸碰到那熟悉的針具輪廓,司緹微微怔了一下。
“……算你走運。”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司緹的外婆是村裡小有名氣的老苗醫,識百草,通醫理。
外婆去世後,將孤苦無依的司緹托付給了城裡一位開中醫館的故交好友。
司緹在那裡度過了她的少女時代,耳濡目染之下,不僅對中醫藥理產生了興趣,後來更是考上了醫科大學,成為了醫生。
針灸,正是她擅長的領域之一。
她利落地打開針灸包,動作行雲流水。
內關、郤門、膻中、心俞……
一根根銀針,隨著她纖白手指的撚動,緩緩刺入老者相應的穴位,深淺、角度,無一不恰到好處。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隻有晚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
司緹額角滲出了汗珠,但她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細微的觸感和對老者生命體征的觀察上。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老者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恢複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
他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寧彭民感覺腦中的沉重感緩緩退去,意識逐漸清明。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首先捕捉到的,是一雙正在他手腕處動作的纖白玉指,正靈巧地將一根細長的銀針取出。
視線向上移動,是一張過分穠麗的臉龐。
少女神色平靜專注,長睫低垂,夕陽金輝勾勒著她精致的側臉輪廓,竟讓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的寧彭民,有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見到了什麼山精鬼怪幻化而成的醫仙。
司緹見他睜開眼,眼神恢複了神采,便知已無大礙。
她動作未停,利落地將取下的銀針歸入牛皮針包,然後遞還給老人。
“好了。下次出來,身上記得帶點急救藥。年紀大了,高血壓、腦梗之類的毛病,得多上點心。”
寧彭民接過,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司緹見狀,伸手虛扶了一下。
老人就著她的手勁坐穩,隨即不顧身體還有些虛弱,竟對著司緹雙手抱拳,聲音激動發顫: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司緹訝異了一瞬,眉梢微挑。
喲,還是個古風老生?
“舉手之勞,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她說完,轉身就想離開。
“姑娘請留步!”
寧彭民見她要走,急忙開口挽留。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我看你方才施針,手法嫻熟,認穴精準,絕非尋常之輩。姑娘可是學醫的?不知……師從哪位名家?”
他浸淫中醫一道數十載,眼光何其毒辣。
剛才雖然意識模糊,但身體的感覺不會騙人。
那幾針下去,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疏通了他淤堵的心脈,吊住了他即將潰散的陽氣。
這等功力,絕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