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聶赫安抱著她跨進帳篷的瞬間,司緹緊閉的眼睛就倏地睜開了。
她掙紮了一下,示意聶赫安放她下來。
聶赫安依言將她放下,站穩,然後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著她,有一絲惱怒和審視。
這小騙子,剛才還一副馬上要香消玉殞的樣子,一進帳篷就生龍活虎了?
合著又是在耍他玩兒呢!
他正想發作,卻見女人警惕地挪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一角,隻探出半個腦袋,神經兮兮地往外張望。
直到沒有發現裴應麟的身影靠近,司緹才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一臉蒼白地捂著胸口坐了下來,
聶赫安看著她這一係列舉動,轉身出去了一趟。
沒過多久,他再次回來,手裡多了一堆軍用壓縮乾糧。
他將那堆“鐵疙瘩”一股腦塞到她懷裡,動作粗魯。
司緹拿起一塊,掰了掰,紋絲不動。
這玩意兒,怕是能當磚頭用。
許是救援隊那邊缺人手,聶赫安丟下這堆吃的就匆匆離開了帳篷。
臨走時還不忘惡狠狠地威脅:“不是低血糖嗎?吃不完這些,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等男人的腳步聲遠去,司緹嫌棄地看著懷裡那堆乾糧。
難吃,硌牙,誰愛吃誰吃去。
她順手甩到了旁邊另一張空著的行軍床上。
“砰——”
一間房門被猛地從外推開。
房間裡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暗紅色的安全燈,勉強照亮屋內大致的輪廓。
房間裡的繩子掛滿了還在晾乾的照片,桌子上堆著各種顯影液、定影液的瓶瓶罐罐,以及散落的相紙和攝影器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化學藥水的氣味。
房間裡的男人聽到開門聲,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起來,嘴裡大叫:
“哎呀!哥,快關上,快把門關上!照片不能見光,見光就廢了!”
顏桉一臉不耐煩,但還是依言迅速把門重新關嚴。
他皺著眉頭,適應了一下屋內詭異的暗紅色光線。
“媽在樓下叫了幾遍了?全家人都等著你開飯!顏昭,你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讓全家人等你一個?!”
顏桉的聲音帶著長兄的威嚴和怒火。
顏昭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辯解:“我都說了…讓你們先吃嘛,不用等我,我弄完這點就下去……”
顏桉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是火大。
這個不成器的弟弟,整天就關在這個小暗房裡說要搞什麼藝術。
父母寵溺他,托關係給他安排進了中新社電影部,指望著他能有點出息。
結果這小子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完成領導安排的任務就算了,還整天不見人影,拿著他那破相機滿大街亂竄,拍些有的沒的。
顏桉氣地就要上手把他掛著晾乾的照片給扯了,
顏昭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過去攔住顏桉的手,連聲討饒:
“哎哎哎,我的好哥哥,手下留情,這些可都是我的寶貝!我保證馬上就下去,立刻、馬上!”
顏桉冷哼一聲,收回手,但臉色依舊難看,語氣刻薄地繼續打擊:
“寶貝?嘴上倒是挺能耐,也沒見你拿出點像樣的‘大作’來。爺爺可還等著在電視上看到你拍的電影呢!”
“顏大導演!你不會等到老爺子入土了,都拿不出一部能讓人看的東西吧?”
這話戳中了顏昭的痛處。
他臉上瞬間垮了下來,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整個人都蔫兒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鏡,唉聲歎氣。
“哥,你彆這麼說嘛,我這不是……還沒遇到我的千裡馬嗎?沒有好的演員,再好的故事也拍不出感覺啊!”
“千裡馬?”
顏桉嗤之以鼻,唾棄道,“你還當上伯樂了?就你這眼光?你先拍出東西來再說吧。”
“這次不一樣!”顏昭的眼睛閃閃發亮。
他神秘兮兮地從旁邊取下一張照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語氣篤定:
“看到沒?隻要我能說服這位小仙女,答應做我的女主角。我敢保證,我拍出來的電影,一定能紅遍全國!”
顏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饒是他見多識廣,眼中也不免閃過一抹驚豔,但他嘴上依舊不肯饒人。
“還紅遍全國?先不說人家答不答應你,就你這半吊子水平,先拍得出來一部能過審的片子再說吧!彆又搞到一半沒錢了,或者演員跑了。”
“這次不會的!”顏昭緊緊攥著那張照片,眼神裡滿是憧憬和執著。
“我一定要說服她!她就是我一直在等的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