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鋒拿著那份足以掀翻半個朝堂的供詞,走出詔獄時,外麵的天,已經大亮。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錦衣衛衙門那猙獰的飛簷之上,卻驅不散絲毫的陰冷。
紀綱跟在陳鋒身後,亦步亦趨,姿態放得極低,再也沒有了半分錦衣衛指揮使的威風,倒像個跟班的小廝。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
陳鋒那神鬼莫測的審訊手段,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有半分異心,那個少年,絕對會用同樣的方式,來撬開自己的嘴巴。
“紀指揮使,”
陳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下官在!”
紀綱一個激靈,連忙躬身應道。
“這份供詞,就由你,親自呈報給陛下吧。”
陳鋒將手中的供詞,遞了過去。
“啊?”
紀綱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麼大的功勞,這個少年,竟然願意分給自己?
“怎麼?”
陳鋒的眉頭,微微一挑,“紀指揮使,不願意?”
“不不不!願意!下官當然願意!”
紀綱如獲至寶,連忙雙手接過供詞,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多謝陳將軍!多謝陳將軍提攜!”
他知道,有了這份供詞,他不僅能在陛下麵前將功補過,更能借此機會,鏟除異己,將錦衣衛的權力,推向一個新的高峰。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少年賜予的。
“不必謝我。”
陳鋒淡淡的說道,“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至於你,該怎麼做,想必,也不需要我來教你。”
陳鋒的眼神,意味深長。
紀綱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陳鋒的意思。
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給他機會。
名單上的人,必須抓,必須殺。
但怎麼抓,怎麼殺,先抓誰,後殺誰,這其中的門道,就多了去了。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不會讓將軍,讓陛下失望!”
紀綱連忙躬身保證道。
“嗯。”
陳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向衙門外走去。
看著陳鋒離去的背影,紀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仿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再看向手中的供詞時,眼神,卻瞬間變得無比的陰狠和貪婪。
“來人!”
他對著身後的校尉喝道。
“封鎖四城!沒有本官的令牌,一隻鳥也彆想飛出去!”
“傳令南、北鎮撫司,所有緹騎、校尉,立刻集結!”
“準備……抓人!”
……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清洗,在應天府,悄然拉開了序幕。
整個京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錦衣衛的緹騎,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一扇扇朱紅色的大門被粗暴的踹開。
一個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員,如同喪家之犬,被從溫暖的被窩裡,從美妾的懷中,拖了出來,戴上枷鎖,押往詔獄。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響徹了整個京城。
無數官邸被查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被一箱箱的抬了出來,堆積如山。
百姓們躲在門後,透過門縫,驚恐的看著這一切。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天,要變了。
禦書房內。
永樂大帝朱棣,看著紀綱呈上來的那份供詞,以及從各個官邸抄出的,堆積如山的罪證,臉色鐵青,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貪墨軍餉,私開礦山,買賣官爵,強搶民女……
這些他平日裡最痛恨的罪行,在這份名單上,比比皆是。
更讓他憤怒的,是這些蛀蟲,竟然敢將手,伸向他最看重的軍功勳貴,伸向他給予功臣的恩賞!
這是在挖他大明朝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