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五軍營那如山的氣勢不同,神機營的陣列,安靜得有些可怕。
三千人,仿佛一個整體,呼吸的頻率都驚人的一致。
他們的眼神,銳利,專注,如同即將撲向獵物的餓狼。
“張愛卿,”
朱棣看著下方兩支截然不同的軍隊,饒有興趣的對身旁的張輔問道:“你覺得,此戰,誰會贏?”
張輔,這位大明軍神,此刻也是眉頭微皺。
他看著那支在一個月前還被他視為“老爺兵”的神機營,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脫胎換骨。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回陛下,”
張輔躬身說道:“兵者,詭道也。勝負未分之前,臣,不敢妄言。”
“哈哈,你這個老狐狸。”
朱棣大笑起來,目光轉向了另一側,那個獨立於神機營陣前,身形挺拔的少年。
“陳鋒,”
他朗聲問道,“你呢?你覺得,你有多大把握?”
陳鋒聞言,翻身下馬,對著觀禮台,遙遙一拜。
“回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
“今日,我神機營以同等兵力,對陣五軍營之百戰精銳,本無勝算。”
“但,”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而自信。
“我神機營將士,這一個月來,流血流汗,脫胎換骨,隻為今日一戰!”
“此戰,若不勝,臣,提頭來見!”
“好!”
朱棣猛地一拍扶手,龍顏大悅。
“有此氣魄,不愧是朕親封的將軍!”
“傳朕旨意!”
“大比開始!”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三聲號炮,響徹雲霄。
“殺!”
對麵的五軍營,率先動了。
三千重甲步兵,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方陣,前排盾牌如牆,槍林如森,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朝著神機營緩緩壓了過來。
那種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心驚膽寒。
然而,神機營,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張輔在內,都大跌眼鏡的舉動。
他們沒有原地結陣,等待敵人進入射程。
而是,在陳鋒的令旗揮舞之下,整個陣型,瞬間化整為零!
三千人,分成了三十個百人小隊,以一種極其靈活的姿態,朝著前方散開,拉出了一條鬆散卻極具韌性的弧形戰線。
“這是……什麼戰法?”
觀禮台上的將領們,都看呆了。
火器部隊,最忌諱的就是陣型散亂。
這個陳鋒,瘋了嗎?
就在他們疑惑之際。
神機營,開火了。
“砰!砰!砰!砰!”
炒豆般的槍聲,連綿不絕的響起。
但與傳統的三段擊不同。
神機營的射擊,毫無規律可言。
他們的小隊,在射擊一輪之後,並不原地裝填,而是立刻後撤,由側翼的其他小隊補上射擊位置。
而後撤的小隊,則在移動中,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完成了火銃的清膛、裝藥、填彈一整套流程。
前進、射擊、後撤、裝填、再前進、再射擊……
三十個小隊,如同一個精密的戰爭機器,交替掩護,循環往複。
形成了一片永不停歇的,由鉛彈組成的死亡之網!
五軍營的重甲步兵,雖然有大盾防護,但在如此密集,如此刁鑽的彈雨麵前,依舊不斷有人中彈倒下。
雖然隻是用來演習的石灰彈,在身上炸開一團團白色的粉末,但也意味著,他們在真實的戰場上,已經“陣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