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個技術活,既要演得像,又不能真把自己搭進去。
“而朱能,張輔,還有陳鋒。”
朱棣轉過身,看著三人。
“你們,才是真正的殺招。”
“當李成梁在西線吸引了韃子主力的時候,你們率領精銳,從居庸關出擊,晝夜兼程,直插漠北腹地!”
“不是去打阿魯台,而是先滅了納哈出!”
“斷了韃子的右臂,抄了他們的後路!”
“等到那時候,阿魯台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我們將對他形成合圍之勢,讓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嘶——”
大殿內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一招“聲東擊西,圍點打援”,簡直是毒辣到了極點。
利用二十萬大軍做誘餌(或者說作為側翼牽製),實際上是為了給中路突襲創造機會。
這不僅需要極大的魄力,更需要對戰局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陳鋒。”
朱棣再次看向陳鋒。
“你的神機營,是這次計劃的關鍵。”
“納哈出的騎兵,以彪悍著稱。”
“朕要你,用你的火器,給朕把這塊硬骨頭,嚼碎了,咽下去!”
“能不能做到?”
“陛下放心。”
陳鋒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神機營的槍口,早就饑渴難耐了。”
“不管是阿魯台,還是納哈出。”
“在射程之內,皆是真理!”
“哈哈哈哈!好一個射程之內皆真理!”
朱棣放聲大笑。
“去吧!去準備吧!”
“明日一早,大軍開拔!”
“朕在京師,備好慶功酒,等著你們凱旋!”
走出皇宮,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凜冽的北風,卷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在空曠的禦道上打著旋兒。
深秋了。
正是殺人的好時節。
“陳老弟!”
一個粗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鋒停下腳步,轉身看去。
隻見成國公朱能,正大步流星地走來,那一身厚重的鎧甲,在他身上仿佛輕若無物,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在他身旁,英國公張輔也是麵帶微笑,隻是那笑容中,多少帶著幾分複雜。
“大帥。”
陳鋒微微拱手,行了一個軍禮。
雖然私下裡可以稱兄道弟,但在軍中,朱能是主帥,他是先鋒,禮不可廢。
“哎,這裡又沒外人,叫什麼大帥,叫朱大哥就行!”
朱能一把摟住陳鋒的肩膀,那親熱勁兒,仿佛兩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陳老弟啊,今天在殿上,你可是給咱們長臉了!”
“那句‘射程之內皆是真理’,聽得老哥哥我是熱血沸騰啊!”
“要不是陛下攔著,我都想去你的神機營裡,扛把槍試試了!”
朱能是個純粹的武人,也是個直腸子。
他喜歡強者,更喜歡這種性格直爽、敢打敢拚的強者。
陳鋒之前的表現,無論是京營大比,還是剛才在殿上的戰略分析,都徹底折服了這個沙場老將。
“朱大哥謬讚了。”
陳鋒淡淡一笑,“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罷了,真到了戰場上,還得仰仗朱大哥運籌帷幄。”
“嘿,你小子,少跟那些文官學這些虛頭巴腦的謙虛。”
朱能佯裝生氣地錘了陳鋒一拳,隨後臉色一正,壓低了聲音說道:
“陳老弟,這次北伐,非同小可。”
“咱們是先鋒,也是尖刀。”
“神機營雖然火器犀利,但畢竟是步卒為主。”
“漠北草原,一馬平川,最利於騎兵馳騁。”
“若是遇到韃子的大規模騎兵突襲,你的火器一旦過熱,或者彈藥不濟,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點,陳鋒自然也想到了。
雖然他發明了新的戰術,但在絕對的數量和機動力麵前,純步兵依然吃虧。
“朱大哥有何教我?”
陳鋒虛心請教。
“教談不上。”
朱能嘿嘿一笑,“不過,老哥哥我手底下,倒是有一支不錯的騎兵。”
“你也知道,為將者,身邊沒幾個能擋刀子、能衝陣的親衛,那是萬萬不行的。”
“我看你身邊,除了那千把號烽燧營的老弟兄,也沒什麼像樣的騎兵護衛。”
“這樣吧,明日一早,大軍開拔之前,你先來我的騎兵大營一趟。”
“我那是京營裡最精銳的騎兵營,也就是咱們常說的‘三千營’的底子。”
“你去挑!隨便挑!”
“看上誰,直接帶走!”
“給你湊個五百人的親衛騎兵隊,算是我這個當主帥的,送給先鋒官的見麵禮!”
此言一出,一旁的張輔眼睛都直了。
“老朱,你這也太偏心了吧!”
張輔忍不住叫道:“當初我跟你要幾個騎兵標兵,你可是推三阻四,跟割了你肉似的。”
“怎麼到了陳鋒這兒,就隨便挑了?”
“去去去,你懂個屁!”
朱能瞪了張輔一眼,“你那是去充門麵,陳老弟這是要去拚命!”
“再說了,陳老弟這身手,這戰術,配得上最好的兵!”
“我朱能手下的兵,就得跟著這樣的猛將,才不憋屈!”
陳鋒看著朱能那真誠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才是真正的袍澤之情。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陰謀的朝堂之外,軍營裡的這份純粹,顯得尤為珍貴。
“多謝朱大哥!”
陳鋒沒有推辭,重重地抱拳。
他確實需要一支高機動性的騎兵親衛,來彌補神機營的短板,同時也作為他實施“斬首戰術”時的護衛力量。
“哈哈,這就對了!”
朱能大笑,“行了,不耽誤你了,趕緊回去準備準備,跟家裡人道個彆。”
“這一去,少說也得二年到三年了。”
“戰場上刀槍無眼,雖然你小子本事大,但也得小心。”
“走了!”
說完,朱能翻身上馬,帶著親兵絕塵而去。
張輔看著朱能的背影,又看了看陳鋒,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鋒啊,我是真羨慕老朱。”
“能有你這樣的悍將做先鋒,他這仗,打得恐怕做夢都能笑醒。”
“不過……”
張輔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漠北苦寒風沙大人心更毒。”
“除了韃子,還要小心……自己人。”
張輔的話,點到為止。
但陳鋒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