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陳鋒身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欽佩,但更多的是不解與擔憂。
用幾千人馬,去拖住數萬韃子主力?
這已經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無生。
“陳鋒,你可想好了?”
李成梁的聲音沙啞,他死死盯著陳鋒,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一絲動搖。
可他失望了。
陳鋒的眼神平靜如深潭,沒有半分波瀾。
“末將,想好了。”
陳鋒抱拳,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大帥,兵行險著,沒有犧牲,何來勝利?”
“我神機營,願為全軍,做這把開路的刀,做這塊墊腳的石!”
李成梁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戎馬一生,見過無數悍將,卻從未見過如此瘋狂,又如此冷靜的人。
他仿佛天生就是為戰爭而生的。
“好!”
李成梁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虎目之中,竟隱隱泛起了淚光。
“我大明有你,何愁北虜不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掃過帳內眾人。
“既然陳鋒願為前驅,我等,也不能讓他孤軍奮戰!”
“傳我將令!”
“命陳剛率領本部兩千騎兵,協同陳鋒作戰!”
“我再給你四千騎兵!”
“總計八千兵馬,由你全權指揮!”
李成梁此言一出,帳內再次嘩然。
八千兵馬!
這幾乎是北伐軍三分之一的機動力量!
“大帥,不可!”
一名將領急忙出列,“八千精銳,若是折損在遼東,我軍將元氣大傷啊!”
“是啊大帥,三思啊!”
“住口!”
李成梁一聲爆喝,煞氣四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既然信他,就把賭注壓到底!”
他走到陳鋒麵前,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親手交到陳鋒手中。
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守”字。
“此乃大寧守備令牌。”
“從即刻起,我暫升你為代守備,節製麾下所有兵馬!”
“陳鋒,這八千弟兄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你若勝,我親自去陛下麵前為你請功,為你封侯!”
“你若敗……”
李成梁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就提著我李成梁的腦袋,去見陛下!”
陳鋒接過那塊沉重的令牌,入手冰涼。
他沒有多言,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末將,定不辱命!”
就在這時。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以及斥候那變了調的嘶吼。
“報——!”
“大寧府八百裡加急!”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帥帳,渾身浴血,顯然是經曆了一場血戰。
“大帥!韃子……韃子真的攻打大寧府了!”
“阿魯台親率十萬鐵騎,已將大寧府圍得水泄不通!”
“守將拚死突圍,才將消息送出!”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帳內每一個人的頭頂。
剛才還激烈反對的將領們,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呆若木雞。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一種看鬼神般的眼神,看著陳鋒。
他……他竟然真的算到了!
分毫不差!
李成梁的身體劇烈一震,他一把扶住桌案,才沒有倒下。
他的眼中,充滿了驚駭,以及一絲後怕。
如果剛才,他沒有選擇相信陳鋒,而是采納了穩紮穩打的策略。
那麼現在,當阿魯台攻破大寧府,切斷他們後路的時候,這十幾萬大軍,就將成為草原上的孤魂野鬼!
“快!快拿地圖來!”
李成梁的聲音都在顫抖。
巨大的沙盤再次被推到中央。
李成梁看著沙盤上那被黑色小旗三麵合圍的大寧府,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阿魯台這個老狐狸,好狠的手段!”
“他這是要斷了我們的根!”
“大帥,現在怎麼辦?”
“大寧府危在旦夕,我等必須立刻回援啊!”
帳內亂成了一鍋粥。
“都給老子閉嘴!”
李成梁一聲怒吼,壓下了所有的雜音。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冷靜的少年。
“陳鋒,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這一刻,他已經下意識地將陳鋒,當成了主心骨。
陳鋒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