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伸出手,在沙盤上,將代表完顏罡和本雅失裡的旗幟,狠狠地推倒。
然後,他的手指,如同利劍,直指遼東腹地。
“打!”
一個字,殺氣衝天。
“既然阿魯台把主力都調走了,那遼東此刻,就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我們不僅要打,還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整個遼東,給我翻過來!”
“燒光他們的營帳!搶光他們的牛羊!殺了他們的男人!”
“我要讓阿魯台知道,他打我們的大寧府,我們就抄他的老家!”
“我要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陳鋒的聲音冰冷而殘酷,卻讓帳內所有將領,都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可是……大寧府怎麼辦?”
陳剛擔憂地問道。
“我回。”
李成梁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我立刻帶三千親衛,星夜馳援大寧府。”
“有我在,大寧府,就在!”
他看向陳剛。
“陳剛聽令!”
“末將在!”
“從現在起,坐守後方!統領剩下兵將。”
“你的任務隻有一個,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配合陳鋒的行動!”
“他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
“他讓你打狗,你不能攆雞!”
“聽明白了沒有!”
“末將,遵命!”
陳剛重重抱拳。
……
夜色如墨。
大軍已經悄然開拔,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遼東的腹地。
陳鋒的營帳內,卻還亮著燈。
陳剛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他脫下了那一身沉重的鎧甲,隻穿著一件單衣,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深深的擔憂。
“你小子,是真瘋了。”
陳剛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儘。
“用八千人,去拖住完顏罡的五萬大軍,還要給他造成主力圍攻的假象。”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你的兵,要比他們多死十倍,才能換來同樣的效果。”
“甚至,連你,都有可能回不來。”
陳鋒正在擦拭他的寶雕弓,聞言頭也未抬。
“剛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爹當年……”
“彆跟我提你爹!”
陳剛猛地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你爹就是太實誠,總想著衝在最前麵,才會被小人所害!”
“我答應過他,要好好看著你!”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走他的老路!”
“聽我一句勸,把這個任務交給我。”
“我帶人去拖住完顏罡,你帶著主力,去建功立業!”
陳鋒放下了手中的弓。
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陳剛,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許久,他笑了。
“剛叔,你覺得,這個任務,除了我,還有誰能完成?”
陳剛愣住了。
是啊。
也隻有陳鋒,這個能創造奇跡的妖孽,才有可能用八千人,去牽製住五萬大軍。
換做任何一個人,包括他自己,都隻有全軍覆沒一個下場。
“可是……”
陳剛還想再勸。
“放心吧。”
陳鋒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還沒活夠呢。”
“我還等著,回京之後,看雪兒出嫁。”
他臉上的笑容,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溫暖。
陳剛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他。
這個少年,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罷了。”
陳剛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鋪在桌上。
“這是我這些年,在遼東畫的。”
“上麵標注了每一處水源,每一條小路,還有完顏罡可能埋伏的地點。”
“你拿去,或許能用得上。”
陳鋒看著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心中一暖。
“多謝剛叔。”
“謝個屁。”
陳剛沒好氣地說道,“你小子,隻要能活著回來,就算謝我了。”
他走到帳門口,又停下了腳步。
“你不是嫌箭不夠用嗎?”
“我走之前,已經下令了。”
“把全軍所有的備用箭矢,都給你送過來。”
“三十萬支狼牙箭,夠你小子射個痛快了。”
說完,他掀開帳簾,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