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城下那片屍山血海。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敗了。
敗給了這座城,更敗給了他那個遠在千裡之外的弟弟。
“鳴金……”
他從牙縫裡,艱難的擠出兩個字。
“收兵。”
“當——!當——!當——!”
悠長而悲涼的鳴金聲,響徹整個戰場。
正在死戰的明軍將士如蒙大赦,開始攙扶著傷員。
他們狼狽的向後方退去。
城頭之上,元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嘲笑。
那聲音傳到陳亨的耳中,比任何刀劍都更加傷人。
他猛的轉身,不願再看那恥辱的一幕。
然而,就在這時。
大營西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充滿了極度的驚惶與示警!
“怎麼回事?!”
陳亨心中一沉,猛的回頭望向西方。
隻見負責外圍巡邏警戒的一個千戶營,此刻陣型大亂。
他們正拚命的向著主營方向收縮。
“報——!”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連滾帶爬的衝到帥台之下。
他的臉上,滿是死灰般的恐懼。
“將軍!不好了!”
“西邊發現大批騎兵,正向我軍大營急速奔來!”
“人數……人數不明,遮天蔽日!”
什麼?!
陳亨的瞳孔猛的一縮。
哪裡來的騎兵?
“快!全軍列陣!準備迎敵!”
他當機立斷,發出了嘶吼。
“傳令下去,火速向應天府請求支援!”
然而他的命令,似乎已經晚了。
轟隆隆……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那震感起初還很輕微,但很快便越來越強烈。
帥台上的令旗在搖晃,士兵手中的長槍在嗡鳴。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力量,正從西方地平線的儘頭席卷而來。
“那……那是什麼?”
一名年輕的士兵,驚恐的指向西方。
隻見那裡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煙塵。
煙塵之下無數黑色的影子在湧動,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魔潮。
“是騎兵!”
陳亨舉起千裡鏡,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
鏡中,那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鋼鐵洪流。
上萬匹神駿的黑色戰馬披著厚重鐵甲,彙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死亡浪潮。
馬上的騎士同樣身著製式的黑色重甲,臉上戴著猙獰的鬼麵麵具。
他們手中清一色的雪亮馬刀,在殘陽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們的陣型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聲呐喊。
隻有那整齊劃一,如同雷鳴般的馬蹄聲。
那是一股沉默、冰冷又純粹的殺氣。
哪怕隔著數裡之遙,也讓人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這……這不是元軍!”
陳亨失聲叫道。
元軍的騎兵他見過,雖然悍勇,卻陣型散亂,充滿了草原民族的野性。
而眼前這支鐵騎,卻如同一支用鋼鐵意誌鍛造出的軍隊。
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機械。
他們是誰?!
他們從哪裡來?!
“將軍!快看他們的旗幟!”
副將指著那片黑色洪流的中央,聲音都在發抖。
陳亨連忙將千裡鏡移了過去。
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之中,一麵巨大無比的黑色大纛正迎風招展。
那旗幟之上,沒有蒼狼,沒有雄鷹。
隻用金線,繡著一個巨大而張揚的——
“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