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篝火在寒風中搖曳不定,將營地四周嶙峋怪石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潛伏的鬼魅。
林風盤膝坐在自己的帳篷內,雙目微閉,看似在調息,實則《九獄吞天訣》已在體內悄然運轉,周身毛孔舒張,感知如水銀瀉地般擴散開來。白天的爭執、周豹臨走前那陰鷙的一瞥、陳姓修士閃爍不定的眼神……種種細節在他心中反複推演。
“不對勁……”林風心中警鈴大作。那株七星蘊靈草雖珍貴,足以讓散修眼紅,但周豹作為隊伍首領,表現出的貪婪和急切有些過頭了,更像是一種刻意營造的緊張氛圍。而陳姓修士的附和,也太過順理成章。
帳篷外,夜梟偶爾發出淒厲的啼叫。值夜的是一名麵相憨厚的漢子,正抱著刀打盹。林風的感知卻越過他,捕捉到營地邊緣幾處極其細微的異動——那是壓抑的呼吸,是衣料與沙石摩擦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是兵刃在鞘中輕輕調整角度的金屬顫音。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逝。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道淩厲的破空聲撕裂夜幕,目標直指林風、石浩以及蘇月所在的三個帳篷!那不是尋常箭矢,而是附著陰寒真氣的透骨釘,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是淬了劇毒。
“石浩!小心!”林風暴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猛地從帳篷中撞出,一塊墊在身下的厚實獸皮被他順手甩出,灌注真氣,如同盾牌般旋轉著迎向射來的透骨釘。
“噗噗噗!”透骨釘大半沒入獸皮,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仍有數枚穿透而過,角度刁鑽。林風腳步玄妙一錯,險險避開,其中一枚擦著他的衣袖飛過,布料瞬間腐蝕出一個焦黑的破洞。
石浩那邊傳來一聲怒吼和重物撞擊聲,顯然他也及時做出了反應。
蘇月的帳篷最為安靜,但林風感知中,數枚射向她那邊的透骨釘在接近帳篷時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柔軟屏障,速度驟減,然後被一隻纖細的手掌輕描淡寫地接住,指尖有淡淡的巫紋一閃而逝。
“動手!一個不留!”周豹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再無白日的半分偽善。
人影綽綽,從四麵八方撲出,足有七人之多!除了周豹、陳姓修士,還有另外四名白日裡看起來沉默寡言的隊員,以及一名不知何時潛入、渾身籠罩在黑衣中的瘦小身影,此人氣息最為詭異飄忽,方才的透骨釘大半出自他手。
周豹手持一柄厚背砍山刀,刀身泛起土黃色光芒,勢大力沉,當頭劈向林風,口中獰笑:“林兄弟,彆怪周某心狠!要怪就怪你身上秘密太多,又帶著兩個累贅!拿下你,搜魂煉魄,你的一切機緣都是老子的!”
陳姓修士則使一對分水刺,身形如鬼魅,配合周豹從側翼襲向林風下盤,招式陰毒。
另外四人,兩人撲向剛剛撞碎帳篷、手持巨斧怒目而視的石浩,兩人則與那黑衣瘦小身影一同,圍向靜靜走出帳篷、麵色冰寒的蘇月。
“累贅?”林風麵對兩人合擊,眼中殺意暴漲,“今日便讓你們知道,誰才是累贅!”
他不再隱藏,凝氣境九重的修為轟然爆發,雖然丹田未完全恢複,但經過《九獄吞天訣》淬煉的真氣精純無比,帶著一股吞噬萬物的霸道氣息。他不閃不避,右手並指如劍,青元劍指催發到極致,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氣一衝而出,直刺周豹咽喉,左手則化掌為拳,帶著隱隱的風雷之聲,砸向陳姓修士的分水刺。
“凝氣九重?不對!這真氣……”周豹大驚失色,林風的真氣強度遠超同階,更帶著一種讓他心悸的詭異吸力,讓他刀勢都微微一滯。他慌忙變招格擋。
“鐺!”劍氣與刀鋒相撞,發出刺耳巨響。周豹隻覺一股奇異的震蕩之力傳來,不僅抵消了他的刀勁,更讓他體內真氣一陣浮動,似要離體而去!
陳姓修士更是駭然,他的分水刺與林風拳頭接觸的瞬間,仿佛刺中了一塊百煉精鋼,更有一股灼熱暴烈的拳勁順著手臂經脈逆行而上,震得他氣血翻騰,差點兵器脫手。
“點子紮手!用陣法!”周豹急退,厲聲喝道。
那圍向蘇月的四人中,立刻有兩人抽身,與周豹、陳姓修士站定四方方位,手中同時拋出四麵黑色小旗,瞬間插在地上。
“四煞困靈陣!起!”四人齊喝,真氣灌注旗中。
霎時間,陰風呼嘯,四麵黑色小旗噴湧出濃濃黑霧,迅速連成一片,將林風籠罩其中。黑霧不僅能遮蔽視線,隔絕感知,更有侵蝕真氣、擾亂心神之效。陣中鬼哭狼嚎之聲隱隱傳來,擾人心智。
“林大哥!”石浩見狀怒吼,巨斧橫掃,將圍攻他的兩人逼退,想要衝過來救援。
“石浩,顧好自己!這陣法困不住我!”黑霧中傳來林風冷靜的聲音。
陣內,林風眼前一片漆黑,耳畔魔音灌腦,體內真氣流轉也略顯滯澀。周豹四人身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伺機發動攻擊。
“雕蟲小技。”林風冷哼,雙眸深處,一點幽光悄然點亮。並非動用“噬魂魔眼”,而是將吞噬之力附著於感知,這黑霧的本質也是一種能量構成。
“找到你們了!”他身形陡然加速,如同鬼魅般在黑霧中穿行,精準地避開一道從背後襲來的刀光,反手一掌拍在左側一個模糊人影的胸口。
“噗!”那人影(一名布陣者)慘叫著倒飛出去,胸口塌陷,黑霧一陣劇烈翻騰。
“他怎麼可能看穿陣法?!”周豹又驚又怒。
“吞噬!”林風得勢不饒人,掌心微旋,《九獄吞天訣》全力運轉,一股恐怖的吸力產生。周圍的黑霧竟如長鯨吸水般向他掌心彙聚,迅速變得稀薄!不僅如此,那被他擊飛之人散逸出的真氣、生機,也被這股吸力強行剝離出一部分,融入林風體內,補充著他的消耗。
“這是什麼邪功?!”陣外之人看得分明,無不駭然失色。
與此同時,另一處戰團。
石浩以一敵二,巨斧舞動如風車,狂猛無比。那兩名對手修為不過凝氣六七重,被石浩的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連連後退。石浩雖然招式略顯粗糙,但一身蠻力驚人,更兼皮糙肉厚,偶爾被擊中幾下也恍若未覺,越戰越勇。
“這家夥是怪物嗎?!”一名對手驚懼道。
“全力出手!用符籙!”另一人咬牙,掏出一張火紅色的符籙。
然而,沒等他們激發符籙,異變再生。
那圍攻蘇月的黑衣瘦小身影和另一名修士,此刻卻陷入了更大的麻煩。
蘇月靜靜站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古樸的骨杖,杖頭鑲嵌著一枚幽藍色的寶石。她口中吟唱著古老晦澀的音節,腳下有淡淡的綠色光華流轉。
黑衣瘦小身影擅長暗器襲殺,此刻卻發現自己射出的所有暗器,在接近蘇月身周三尺時,要麼被突然生長的堅韌藤蔓纏住,要麼被憑空出現的水幕偏移方向。另一名修士持刀猛攻,刀鋒卻屢次砍在驟然隆起或變得滑溜異常的岩石、地麵上,力道被卸去大半。
“巫術!她是巫族的人!”黑衣身影失聲叫道,聲音尖銳。
蘇月抬起眼眸,清澈的瞳孔中映出兩人的驚惶。她骨杖輕點地麵,低語道:“自然之縛。”
地麵猛地竄出無數帶著尖刺的荊棘,速度快得驚人,瞬間纏向兩人雙腿。同時,周圍幾株看似普通的雜草瘋狂生長,草葉如刀刃般鋒利,切割向他們的身體。
“啊!”那名持刀修士躲避不及,雙腿被荊棘死死纏住,尖刺入肉,頓時鮮血淋漓,行動受阻,緊接著便被鋒利的草葉割出道道傷口。
黑衣身影身法靈活,險險躲開荊棘,卻也被數片草葉劃破衣衫,驚出一身冷汗。他眼中厲色一閃,袖中滑出一對烏黑的匕首,匕刃泛著不祥的紫光,顯然塗有劇毒。他身形如煙,再次撲向蘇月,企圖近身搏殺,以快打慢。
蘇月似乎不擅近戰,微微後撤。黑衣身影心中暗喜,匕首直刺蘇月咽喉與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