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軒掙紮著站起身,透過客廳窗戶看向樓下街道。黎明前的黑暗濃得化不開,路燈的光暈在霧氣中擴散成模糊的光團。兩個穿著黑色鬥篷的身影站在對麵街角,白色麵具在昏黃光線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他們一動不動,像是雕塑,但錢軒能感覺到——那兩雙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著這扇窗戶。
蘇雨晴已經拔出了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呼吸輕微而急促。
雲瑤走到窗邊,指尖在空中劃出警戒符文,淡金色的光紋在玻璃表麵一閃而過。“他們不會等太久。”她的聲音冰冷,“暗影已經不耐煩了。準備好,戰鬥要開始了。”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尖銳的哨聲。
那是便衣警察的警報。
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酸。林雪兒猛地抓住錢軒的手臂,她的手指冰涼,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錢軒低頭看去,手鏈在手腕上微微發燙,那種溫度不是錯覺——它真的在發熱,像是有生命般脈動著。
“他們進來了。”蘇雨晴對著對講機低吼,“一樓大廳!重複,一樓大廳有入侵者!請求支援!”
對講機裡傳來混亂的電流聲和喊叫,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通訊中斷了。
雲瑤轉身,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裡取出三枚銅錢,每一枚都刻著複雜的符文。她將銅錢按在窗框上,銅錢與木質窗框接觸時發出輕微的嗡鳴,淡藍色的光暈從接觸點擴散開來,在窗戶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結界隻能維持十分鐘。”她說,“十分鐘內,他們進不來。十分鐘後——”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錢軒感到手鏈的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燙傷皮膚。他低頭看去,手鏈上的桃花紋路正在發光,那種光芒很微弱,像是螢火蟲的微光,但在黑暗中清晰可見。光芒流轉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畫麵——清月研墨時的側臉,桃花雨中的笑容,還有最後那道封印記憶的光芒。
“他們在等什麼?”林雪兒的聲音有些發抖。
雲瑤盯著窗外:“在等結界最薄弱的時候。黎明時分,陰陽交替,結界的力量會有一瞬間的波動。他們知道這一點。”
牆上的掛鐘指向淩晨四點五十七分。
距離黎明還有三分鐘。
錢軒深吸一口氣,安魂香的餘韻還在鼻腔裡縈繞,混合著客廳裡淡淡的灰塵味和窗外飄來的潮濕霧氣的氣息。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緩慢,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倒數計時。
蘇雨晴檢查了彈夾,子彈在金屬彈夾中滑動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她將備用彈夾塞進腰帶,動作熟練而迅速,但錢軒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腎上腺素飆升的生理反應。
“錢軒。”雲瑤突然開口,“手鏈在發光,說明你的意識正在與它共鳴。記住你在記憶裡看到的感覺——清月封印力量時的感覺。如果你能引導那股力量,哪怕隻是一點點——”
“我做不到。”錢軒打斷她,“我連控製自己的記憶都做不到。”
“你必須做到。”雲瑤的聲音斬釘截鐵,“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掛鐘的秒針繼續走動。
滴答。
滴答。
滴答。
四點五十九分。
窗外的霧氣突然開始翻湧,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攪動。那兩個黑色身影動了——他們同時抬起右手,手掌朝上,掌心浮現出暗紅色的光團。光團旋轉著,膨脹著,發出低沉的嗡鳴,那種聲音像是無數蟲子在同時振翅。
雲瑤的臉色變了:“血咒術……他們要用暴力破界。”
她迅速從布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製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窗戶方向。指針尖端開始發紅,像是被燒熱的鐵。
“退後!”她厲聲喝道。
錢軒拉著林雪兒向後退,蘇雨晴也迅速撤到客廳中央。幾乎在同一瞬間,窗外的兩個光團爆炸了。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被某種力量吞噬了。錢軒隻看到刺眼的紅光炸開,然後窗戶上的藍色光膜劇烈波動,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光膜表麵出現裂紋,裂紋迅速蔓延,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雲瑤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羅盤上。血液滲入木紋,羅盤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金光與窗外的紅光碰撞,兩股力量在空中交鋒,客廳裡的空氣開始扭曲,溫度急劇上升又驟降,錢軒感到皮膚一陣刺痛,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紮中。
手鏈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
他低頭看去,桃花紋路的光芒已經變得明亮,那些光芒不再隻是微光,而是像真正的火焰在燃燒。光芒中,他看到了更多畫麵——
清月站在祭壇前,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著古老的咒文。她的長發在風中飛舞,發梢沾染著桃花花瓣。祭壇周圍站著十二個人,每個人都穿著同樣的服飾,胸口繡著月牙圖案。
那是守護者聯盟的前身。
清月將手鏈放在祭壇中央,手鏈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她割破手腕,鮮血滴在手鏈上,血液沒有滑落,而是被手鏈吸收。手鏈的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光柱衝天而起。
“以吾之血,封汝之力。”清月的聲音在光芒中回蕩,“待來世重逢,此鏈將指引你找到我。若遇黑暗,此鏈將護你周全。若情真意切,此鏈將破咒重生。”
畫麵破碎。
錢軒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板。林雪兒蹲在他身邊,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她的掌心傳來溫暖的觸感。
“錢軒?錢軒你怎麼樣?”
“我……我看到了。”錢軒喘息著說,“手鏈的封印儀式。清月用自己的血封印了力量,她說……手鏈會指引我找到她,會保護我,會在真情麵前破咒重生。”
雲瑤的眼睛亮了起來:“真情……你是說,破解詛咒的關鍵不是找到轉世,而是真情?”
“我不知道。”錢軒搖頭,“記憶太破碎了。”
窗外傳來一聲巨響。
結界破了。
藍色光膜炸裂成無數光點,像煙花般四散消失。窗戶玻璃在同一瞬間全部粉碎,碎片如暴雨般射入客廳。雲瑤迅速撐起一道金色屏障,碎片撞在屏障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
兩個黑色身影從窗外躍入。
他們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像是兩道黑色的閃電。錢軒隻看到模糊的影子閃過,然後雲瑤已經與他們交上手了。
雲瑤手中的羅盤化作一麵金色盾牌,擋住第一個黑衣人揮來的武器——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彎曲如月牙,表麵流淌著暗紅色的光。短刃與金色盾牌碰撞,發出金屬交擊的刺耳尖嘯,火花四濺。
第二個黑衣人直撲錢軒。
蘇雨晴開槍了。
槍聲在封閉的客廳裡震耳欲聾,子彈呼嘯著射向黑衣人。但黑衣人的身體在空中詭異扭曲,子彈擦著他的鬥篷飛過,打在牆壁上,留下深深的彈孔。黑衣人落地,白色麵具下的眼睛——如果那還能稱為眼睛——盯著錢軒,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淩風……”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麵具下傳出,“交出……手鏈……”
錢軒感到手鏈的溫度達到了頂點,燙得他幾乎要慘叫出聲。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林雪兒擋在他身前,雖然她的身體在發抖,但她沒有後退。
“滾開!”蘇雨晴再次開槍。
這一次,黑衣人沒有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前。子彈射到掌心前突然停住,懸浮在空中,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反彈回來。蘇雨晴側身躲閃,子彈擦著她的肩膀飛過,撕裂了警服,留下一道血痕。
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錢聞到了鐵鏽般的味道,混合著黑衣人身上散發出的腐朽氣息——那種味道像是陳年的墓土混合著腐爛的花瓣,令人作嘔。
雲瑤那邊傳來一聲悶哼。
錢軒轉頭看去,雲瑤的右臂被月牙短刃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袖。但她沒有退,反而向前一步,金色盾牌狠狠砸在第一個黑衣人胸口。黑衣人被砸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牆體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錢軒,手鏈!”雲瑤喊道,“試著引導它的力量!就像記憶裡那樣!”
錢軒閉上眼睛。
他強迫自己不去聽周圍的打鬥聲,不去聞血腥味,不去感受手鏈的灼燙。他回憶剛才看到的畫麵——清月站在祭壇前,鮮血滴在手鏈上,光芒衝天而起。
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