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安全屋的窗戶被厚重的防彈窗簾遮擋,隻有縫隙間透出幾縷灰白色的天光。
錢軒坐在沙發上,手鏈已經不再發燙,但手腕上殘留的灼熱感像是烙印。他盯著茶幾上攤開的地圖,上麵用紅筆圈出了三個位置:星辰集團總部、東海大學、市警局。每一個紅圈都像是一滴血,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根據雲瑤提供的信息,暗影最可能鎖定的三個目標。”蘇雨晴用指尖點了點地圖,她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女總裁林薇,校花陳雨欣,還有我們警局的同事——刑警隊的趙曉雅。”
安全屋裡彌漫著速溶咖啡的苦澀氣味,混合著消毒水和灰塵的味道。錢軒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早班公交車引擎聲,還有偶爾響起的自行車鈴聲——這座城市的早晨正在蘇醒,而他們卻困在這間密閉的房間裡,麵對著看不見的威脅。
林雪兒端來三杯熱水,玻璃杯與茶幾接觸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我們有多少時間?”
“兩天。”雲瑤從裡間走出來,右臂已經重新包紮過,繃帶下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血跡。她左手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星象圖和能量波動曲線,“月圓之夜在兩天後。暗影必須在儀式開始前收集到足夠的靈魂碎片。如果他鎖定了目標,最遲今天就會動手。”
錢軒感到胃部一陣緊縮。他端起水杯,熱水燙得嘴唇發麻,但這份疼痛反而讓他清醒了一些。透過杯壁升騰的熱氣,他看到手鏈上的桃花紋路在晨光中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分頭行動。”他說,聲音比想象中更冷靜,“蘇警官,你回警局,一方麵保護趙曉雅,另一方麵調動資源監控林薇的公司。雪兒,你跟我去大學,陳雨欣那邊我來處理。”
蘇雨晴皺眉:“你的身體——”
“我沒事。”錢軒打斷她,雖然他知道自己在說謊。剛才在公寓裡爆發的力量幾乎抽空了他的精力,現在每動一下都像是拖著沉重的沙袋。但他不能停,那些女性——那些可能承載著清月靈魂碎片的女性——她們沒有時間等他恢複。
雲瑤將平板電腦放在茶幾上,屏幕切換成三個女性的檔案照片:“我聯係了守護者聯盟,援軍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抵達。在這之前,我們必須靠自己。”
她調出陳雨欣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澤,背景是大學圖書館的玻璃幕牆。但雲瑤放大了照片的某個細節——陳雨欣的右手腕上,戴著一串粉色的水晶手鏈。
“這是三天前的照片。”雲瑤說,“根據你們之前的描述,陳雨欣在追求錢軒時並沒有戴這串手鏈。但最近兩天,她社交媒體上所有照片都顯示她戴著它。”
錢軒湊近屏幕。水晶手鏈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但仔細看,那些水晶的切割麵似乎過於規則,每一顆的形狀都完全相同——這不像是市麵上常見的飾品。
“追蹤器?”林雪兒問。
“或者更糟。”雲瑤放大照片,“看這裡,水晶內部有細微的紋路。如果我沒猜錯,這是某種能量引導裝置。暗影可能已經在她身上做了標記。”
錢軒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導致眼前一陣發黑。他扶住沙發靠背,指甲陷進皮革裡,留下深深的凹痕。皮革粗糙的觸感、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還有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跳動的聲音——所有感官都在提醒他,時間正在流逝。
“現在就去大學。”
東海大學的梧桐大道上,晨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飄著青草和泥土的濕潤氣息,遠處傳來晨讀學生的朗誦聲,抑揚頓挫的語調在空曠的校園裡回蕩。
錢軒和林雪兒坐在圖書館對麵的長椅上。錢軒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身體依然虛弱,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肺部隱隱作痛,但手鏈傳來的微弱暖流正在緩慢修複著消耗的精力。
“看那邊。”林雪兒低聲說,用下巴示意圖書館入口。
陳雨欣從玻璃門裡走出來。她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頭,手裡抱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曾經明媚動人的臉龐此刻卻顯得有些蒼白,眼神空洞,像是蒙著一層薄霧。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腕上的粉色水晶手鏈。即使在十米開外,錢軒也能看到水晶在陽光下反射出的詭異光澤——那不是普通的折射光,而是一種微微發亮的、帶著淡紫色調的光芒。
“她的走路姿勢。”林雪兒的聲音更低了。
錢軒仔細觀察。陳雨欣的腳步很穩,但每一步的間距都完全相等,像是用尺子量過。她的手臂擺動幅度也過於規律,整個人走路的姿態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個被精密操控的木偶。
更詭異的是,當她經過一棵梧桐樹時,樹上的麻雀突然集體飛起,發出尖銳的鳴叫。陳雨欣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鳥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直到鳥兒全部飛遠,她才繼續往前走。
“被控製了。”錢軒感到手鏈微微發熱,那種熱度不是警告,而是某種共鳴——手鏈能感應到陳雨欣手腕上那串水晶的能量波動。
他拿出手機,給陳雨欣發了一條信息:“雨欣,最近還好嗎?想約你吃個飯。”
發送。
十秒後,陳雨欣停下腳步,從包裡拿出手機。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不正常——正常人閱讀這樣一條信息隻需要兩三秒,但她看了整整十五秒。然後,她的手指開始打字,動作僵硬,每一個按鍵都按得很用力。
回複來了:“謝謝關心。最近在準備考試,很忙。改天吧。”
語氣禮貌而疏離,完全不像之前那個熱情主動的陳雨欣。
錢軒又發了一條:“聽說學校西門新開了家甜品店,你最喜歡的抹茶口味,一起去嘗嘗?”
這次陳雨欣的回複更快,但內容幾乎一模一樣:“真的沒時間。抱歉。”
林雪兒湊過來看屏幕:“她在重複使用相同的拒絕模板。這不是陳雨欣會說的話——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就算再忙,也會約另一個時間,或者至少表達遺憾。”
錢軒盯著陳雨欣的背影。女孩已經走到梧桐大道的儘頭,拐進了教學樓的方向。她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單薄而脆弱,手腕上的粉色水晶隨著步伐晃動,每一次晃動都閃爍出那種詭異的淡紫色光芒。
“必須接近她。”錢軒說,“隻有近距離接觸,我才能確定那串手鏈到底是什麼。”
“太危險了。”林雪兒抓住他的手臂,“如果暗影已經控製了她,你靠近就是自投羅網。”
“但如果我不靠近,她就永遠擺脫不了控製。”錢軒看著林雪兒,帽簷下的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堅定,“清月犧牲自己是為了保護彆人。如果這些女性真的是她的轉世,那我必須做同樣的事。”
林雪兒的手鬆開了。她看著錢軒,眼神複雜——有擔憂,有敬佩,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記憶的碎片在意識深處閃爍。
“我跟你一起去。”
他們起身,沿著梧桐大道朝教學樓走去。晨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空氣中飄來遠處食堂早餐的香味——油條、豆漿、蒸包子的蒸汽味。這些平常的氣息此刻卻讓錢軒感到一陣心酸。陳雨欣本該享受這樣普通的校園生活,在圖書館看書,和朋友吃早餐,為考試煩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個提線木偶般行走在晨光裡。
教學樓三層的走廊空曠安靜,大部分教室都還關著門。錢軒根據陳雨欣課表的信息,找到了她今天早上第一節課的教室——307,宏觀經濟理論。
他從後門的玻璃窗看進去。教室裡坐了大約三十個學生,陳雨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坐得筆直,背脊挺得像尺子量過,雙手平放在桌麵上,眼睛盯著講台上的教授,但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教授正在講解貨幣供給理論,粉筆在黑板上劃出曲線圖,發出吱呀的摩擦聲。但陳雨欣麵前的筆記本是空白的,她沒有記筆記,甚至沒有拿出筆。
錢軒輕輕推開後門,溜了進去,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林雪兒跟在他身後,選擇了他斜前方的位置,既能觀察陳雨欣,又能注意教室的其他動靜。
手鏈開始發燙。
那種熱度不是之前爆發時的灼燒感,而是一種溫和的、脈動般的暖流。錢軒低頭看去,手鏈上的桃花紋路正在微微發光,光芒很弱,隻有他能看見。但更奇怪的是,陳雨欣手腕上的粉色水晶,也開始同步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