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軒閉上眼睛。
不是思考,不是計劃,而是遵循本能——那種深植於靈魂深處的本能。他抬起右手,手腕上的手鏈光芒大盛。金色的光從桃花紋路中流淌出來,不是爆發,而是緩慢而堅定地蔓延,像水銀般沿著他的手臂向下流動,最終彙聚在掌心。
他睜開眼睛時,瞳孔深處有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現在!”
錢軒衝進辦公室,右掌拍向地麵上的法陣中心。金色光芒與暗紅色法陣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聲——那不是物理的聲音,而是能量劇烈衝突產生的精神衝擊。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在震動,牆壁上的油畫框哐當作響,天花板上的吊燈劇烈搖晃。
三個黑袍人同時轉頭。
兜帽下,錢軒看到三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蒼白,麵無表情,眼睛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深淵般的黑暗。他們的嘴唇還在繼續吟誦,但聲音已經變得急促而尖銳。
蘇雨晴的槍響了。
不是一聲,而是三聲幾乎連成一片的爆鳴。子彈精準地射向三個黑袍人的手腕——不是要害,而是他們持握儀式物品的手。青銅香爐、骨製匕首、水晶球同時脫手,香爐翻滾著灑出暗紅色粉末,匕首叮當落地,水晶球滾到牆角,球體內的黑霧瘋狂湧動。
但儀式沒有停止。
法陣還在運轉,暗紫色絲線反而更加瘋狂地脈動。林薇發出一聲痛苦的**,身體劇烈抽搐,鮮血從額頭傷口噴湧而出。
“沒用的!”中間的黑袍人開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金屬,“儀式一旦啟動,除非完成,否則不會停止。情感能量會一直抽取,直到宿主成為空殼。”
錢軒感到掌心傳來灼燒般的疼痛。金色光芒正在與法陣的黑暗能量激烈對抗,但法陣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強大。那些暗紅色的線條像是活了過來,開始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試圖侵蝕他的身體。
前世記憶的碎片更加清晰了。
他看到了——不是畫麵,而是知識。關於這種法陣的原理,關於情感能量抽取的機製,關於如何逆轉這個過程。那些知識像是早就儲存在他的大腦深處,隻是被封印了,此刻在生死關頭被強行喚醒。
“蘇雨晴!”錢軒吼道,“打碎水晶球!”
蘇雨晴沒有猶豫。她調轉槍口,對準牆角的水晶球連開兩槍。第一槍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彈開,子彈在牆壁上留下一個凹痕。但第二槍——她調整了角度,子彈射向水晶球與地麵接觸的那個點。
玻璃碎裂的脆響。
水晶球炸開,黑霧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彌漫了整個辦公室。那霧氣冰冷刺骨,帶著絕望和痛苦的氣息,接觸到皮膚時像是被無數細針紮刺。錢軒感到意識一陣模糊,那些黑霧在試圖侵入他的大腦,喚醒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悲傷。
但他咬緊牙關,右手更加用力地按在法陣中心。
“逆轉……”他喃喃道,不是對自己說,而是在喚醒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能量流動……逆轉!”
手鏈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單純的金色,而是摻雜了淡淡的銀色,像是月光與陽光的交融。光芒沿著法陣的線條逆向流動,所過之處,暗紅色的線條開始褪色、崩解。那些暗紫色絲線劇烈顫抖,然後一根根斷裂,化作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林薇的身體軟倒在椅子上。
三個黑袍人同時後退一步。他們的黑色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不是恐懼,而是震驚。
“不可能……”左邊的人嘶聲道,“這種逆轉手法……隻有‘守護者’才知道……”
錢軒沒有回答。他感到體力正在快速流失,手鏈的光芒也開始減弱。逆轉法陣消耗的能量遠超他的想象,現在每維持一秒都像是背負千斤重擔。但他不能停,法陣還沒有完全崩潰,那些暗紅色的線條還在垂死掙紮。
蘇雨晴已經衝到林薇身邊,用隨身攜帶的戰術刀割斷殘餘的繩索。林薇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她懷裡,呼吸微弱但平穩。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洶湧。
“錢軒,夠了!”蘇雨晴喊道,“法陣已經失效了!”
但錢軒沒有鬆手。
他在看——看那些崩解的法陣線條,看那些消散的黑暗能量,看三個黑袍人兜帽下那雙純粹的黑色眼睛。記憶的閘門被徹底衝開,更多的碎片湧上心頭。
他看到了一個場景:古老的祭壇,同樣的法陣,同樣穿著黑袍的人,同樣被束縛在中央的女子——但不是林薇,而是一個有著銀色長發的女子。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正溫柔地看著他,嘴唇微動,說著他聽不見的話。
然後,骨製匕首刺入她的心臟。
暗紫色絲線瘋狂抽取,她的身體迅速枯萎,最後化作飛灰。
而持刀的人——那個站在法陣外的身影——緩緩轉過頭來。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臉。那張臉……
錢軒猛地睜開眼睛。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三個黑袍人正在後退,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入空氣中消失。但錢軒看到了——中間那個人在轉身的瞬間,兜帽微微掀起,露出了下巴的輪廓。那個輪廓,那種蒼白的膚色,還有轉身時習慣性的微小動作……
“等等!”錢軒想要衝過去,但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蘇雨晴扶住了他。“你怎麼樣?”
“我……”錢軒盯著黑袍人消失的地方,那裡隻剩下一縷淡淡的黑煙,還有空氣中殘留的甜膩腥氣,“我看到了……我認識他……”
“誰?”
錢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那個答案太荒謬,太不可能,太……可怕。
那個轉身的輪廓,那個微小的動作習慣——他曾在鏡子裡看過無數次。那是他自己的動作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