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燈光在深夜十一點熄滅。
錢軒躺在臨時鋪好的地鋪上,左手腕的血色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某種詭異的夜光紋身。他能感覺到——裂痕又深了一點,崩解速度在加快。但更讓他無法入睡的,是小婉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有他尋找了兩世的月光。
客廳另一側,小婉和校花睡在沙發上,蓋著同一條毯子。兩個女性,兩份靈魂碎片,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靠近,像破碎的鏡子碎片試圖拚合。
蘇雨晴和女警輪流守夜,她們坐在窗邊,警惕著外麵的動靜。趙教授在書房裡翻閱古籍,尋找關於靈魂碎片拚合的記載。
夜色深沉。
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二十八小時。
錢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但他知道,真正的戰鬥,在記憶深處,在靈魂層麵,已經開始了。
***
清晨六點,天色微亮。
錢軒醒來時,左手腕的刺痛已經變成持續的灼燒感。血色符文蔓延到了手肘,暗紅色的紋路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坐起身,發現小婉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邊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清澈而專注,像在辨認一件失而複得的寶物。
“你整晚沒睡?”錢軒問。
小婉輕輕搖頭:“睡不著。腦子裡有很多……碎片。像破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麵。”
錢軒推著輪椅靠近。
客廳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校花還在熟睡,呼吸均勻。蘇雨晴和女警在廚房準備早餐,傳來輕微的鍋碗碰撞聲。趙教授的書房門緊閉,裡麵隱約有翻書的聲音。
“能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嗎?”錢軒問。
他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那些脆弱的記憶碎片。
小婉閉上眼睛,眉頭微皺。
“月光。”她說,“很多很多的月光。還有……一座橋。一座很古老的石橋,橋下有流水,水麵上漂著桃花瓣。”
錢軒的心臟猛地一跳。
前世的記憶湧上來——那座橋,那條河,那些桃花。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橋上有人嗎?”他問,聲音有些發顫。
小婉睜開眼睛,眼神變得迷茫。
“有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們……他們在說話,但我聽不清。女人的手裡拿著一串手鏈,和你手腕上的很像,但更完整,更漂亮。”
錢軒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焦黑的皮膚,暗紅的符文,破碎的裂痕。
“後來呢?”
“後來……”小婉的表情突然變得痛苦,“後來有黑影出現。很多很多的黑影,從四麵八方湧來。男人把女人護在身後,但黑影太多了。女人把手鏈塞給男人,然後……然後她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下了橋。”
錢軒的呼吸停滯了。
他想起來了。
全部想起來了。
前世,月光之下,桃花橋上。暗影帶著“詛咒之源”的人圍攻他們。摯愛為了讓他逃走,把手鏈塞給他,然後用儘最後的力量把他推下橋,落入河中。而他,眼睜睜看著她被黑影吞噬,靈魂在月光中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她說了什麼?”錢軒的聲音嘶啞,“推我之前,她說了什麼?”
小婉的眼淚流下來。
“她說……‘活下去,找到我’。”
客廳裡一片寂靜。
隻有廚房傳來的輕微聲響,還有窗外早起的鳥鳴。
錢軒閉上眼睛,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前世最後的畫麵在腦海中清晰起來——摯愛回頭看他,月光灑在她臉上,她的嘴唇無聲地動著:“活下去,找到我。”
原來,她早就知道。
知道自己的靈魂會破碎。
知道他會重生。
知道他會帶著手鏈,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她破碎的碎片。
“你還記得彆的嗎?”錢軒睜開眼睛,看著小婉,“關於‘詛咒之源’,關於暗影,關於手鏈的秘密。”
小婉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邊緣,眼神在回憶中遊走。
“有一個房間。”她突然說,“在‘詛咒之源’的總部深處。暗影把它叫做‘記憶之室’。裡麵存放著……所有被詛咒者的前世資料。包括你的。”
錢軒的身體繃緊了。
“你知道具體位置嗎?”
“不知道。”小婉搖頭,“我隻記得……那個房間的牆壁是黑色的,上麵刻滿了發光的符文。房間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很多水晶球。每一個水晶球裡,都封存著一段記憶。”
廚房的門開了。
蘇雨晴端著兩杯熱牛奶走出來,看到錢軒臉上的淚痕,腳步頓了一下。她把牛奶放在茶幾上,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廚房。
“暗影為什麼要收集這些記憶?”錢軒問。
小婉的眼神變得深邃。
“他在研究。”她說,“研究情感能量的本質,研究靈魂破碎的規律,研究如何……把破碎的靈魂重新拚合,然後控製。”
錢軒的背脊發涼。
“控製?”
“對。”小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錢軒心上,“暗影的真正目的,不是收集情感能量那麼簡單。他想找到一種方法——把破碎的靈魂拚合成完整的靈魂,然後植入他的意誌,創造出完全忠於他的‘完美容器’。”
“而你的摯愛……”小婉看向錢軒,“她的靈魂是最特殊的。暗影研究了兩世,發現她的靈魂有一種獨特的‘共鳴特性’。隻要找到她所有的碎片,拚合成完整的靈魂,就能製造出最強大的容器。一個可以承載暗影全部力量,甚至可以打破現實與靈界界限的容器。”
錢軒的手在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
桃花劫的詛咒,手鏈的崩解,靈魂的破碎——這一切都不是偶然。是暗影精心設計的實驗,是為了製造那個“完美容器”而進行的漫長準備。
而他,錢軒,是實驗的關鍵一環。
是收集靈魂碎片的“載體”。
是喚醒記憶的“鑰匙”。
是最終把完整靈魂送到暗影麵前的“送貨員”。
“所以他讓我重生。”錢軒喃喃道,“所以他讓我帶著手鏈回來。所以他設計了這個詛咒——每段感情超過七天就會遭遇血光之災。這不是懲罰,這是……篩選機製。篩選出那些能與我產生強烈情感共鳴的女性,篩選出靈魂碎片的持有者。”
小婉點頭。
“校花,我,還有……其他人。所有被你拒絕的女性,所有對你產生執念的女性,可能都是靈魂碎片的持有者。隻是碎片的完整度不同,記憶的清晰度不同。”
錢軒想起林雪兒。
想起她躺在重症監護室裡,身體晶體化達75%。
“林雪兒也是?”
“可能是。”小婉說,“但她的情況更特殊。晶體化……那可能是靈魂碎片過度激活的表現。暗影可能在用某種方法,強行提取她體內的碎片能量。”
早餐準備好了。
蘇雨晴和女警把食物端到客廳,校花也醒了。五個人圍坐在茶幾旁,氣氛凝重。
錢軒把從小婉那裡聽到的一切告訴了大家。
蘇雨晴的臉色越來越白。
“所以‘詛咒之源’的總部,我們必須去。”她說,“不僅要拿到星隕之核修複手鏈,還要找到那個‘記憶之室’,拿到關於前世的所有資料。更重要的是……我們要阻止暗影的計劃。”
女警放下筷子。
“但問題是怎麼進去。”她說,“那片區域的精神乾擾場,我們怎麼應對?還有總部的防禦係統——如果暗影真的在研究這麼重要的項目,防禦肯定比我們想象的更嚴密。”
趙教授從書房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書頁邊緣已經破損。
“我找到了一些線索。”他說,“關於精神乾擾場的原理。根據記載,這種乾擾場是通過‘情感共鳴頻率’實現的。它會放大進入者內心的恐懼、焦慮、不安,直到精神崩潰。”
“那怎麼破解?”校花問。
趙教授看向錢軒和小婉。
“用更強的共鳴。”他說,“如果錢軒和小婉的靈魂共鳴足夠強烈,可以形成一個‘共鳴護盾’,抵消乾擾場的影響。但前提是……他們的共鳴必須同步,必須協調。”
小婉看向錢軒。
她的眼神裡有期待,也有不安。
“我該怎麼做?”
錢軒伸出手。
左手腕的血色符文在晨光中跳動,暗紅色的光像有生命般流動。
“握住我的手。”他說,“試著感受……前世的記憶。不是碎片,是完整的畫麵。那座橋,那條河,那些桃花。”
小婉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
她的手指纖細,皮膚白皙。當她的手觸碰到錢軒左手腕的符文時,暗紅色的光突然變得柔和,像被月光稀釋的血。
錢軒閉上眼睛。
他回憶前世的畫麵——月光,桃花,石橋,流水。摯愛的笑容,她的聲音,她手心的溫度。那些被埋藏了兩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上來。
小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的眼睛睜大,瞳孔裡映出奇異的光。
“我看到了……”她喃喃道,“橋上有燈籠,紅色的燈籠。風吹過的時候,燈籠在搖晃,影子在石板上跳舞。你站在橋頭,手裡拿著一枝桃花,你說……”
她停頓了。
眼淚再次流下來。
“你說:‘這枝桃花,配你正好’。”
錢軒睜開眼睛。
他的眼眶也濕潤了。
“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他說,“我摘了河邊的桃花,編成花環戴在你頭上。你說桃花太俗氣,我說再俗氣的花,戴在你頭上都成了仙品。”
小婉笑了。
那是錢軒第一次看到她笑——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像被月光籠罩。那一瞬間,她不再是陌生的女性,不再是破碎的靈魂碎片。她是摯愛的一部分,是月光的一部分,是他尋找了兩世的那個人。
客廳裡的氣氛變了。
蘇雨晴、女警、校花、趙教授——所有人都看著錢軒和小婉,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形的連接,那種跨越時空的共鳴。
暗紅色的光從錢軒的手腕蔓延到小婉的手上,像藤蔓般纏繞,然後化作柔和的白光。白光中隱約有桃花瓣的虛影,有流水的波紋,有月光的碎屑。
“共鳴同步了。”趙教授輕聲說,“強度……很強。足夠形成護盾了。”
錢軒鬆開手。
小婉的手指還停留在半空,指尖殘留著白光的餘韻。
“但還有一個問題。”女警說,“就算我們能進去,怎麼找到‘記憶之室’?總部肯定很大,我們不可能一間一間找。”
小婉閉上眼睛,努力回憶。
“我……我好像記得一些路線。”她說,“從入口進去,左轉,經過三個走廊,右轉,下一段樓梯。然後……然後有一扇黑色的門,門上刻著月亮的圖案。”
“月亮圖案?”蘇雨晴問。
“對。”小婉睜開眼睛,“銀色的月亮,缺了一角。門後麵就是‘記憶之室’。”
錢軒看向趙教授。
“古籍裡有關於這種圖案的記載嗎?”
趙教授翻動手中的書頁。
“有。”他找到一頁,“月亮缺角,在古老的神秘學裡,象征‘不完整的靈魂’或‘破碎的記憶’。通常用在存放靈魂碎片的場所。”
計劃逐漸清晰了。
進入總部,用錢軒和小婉的共鳴護盾抵消精神乾擾。按照小婉記憶中的路線找到“記憶之室”,拿到前世資料。同時尋找星隕之核,修複手鏈。
但時間很緊。
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二十七小時。
距離手鏈徹底崩解還有五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