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轉頭看向他。
空洞的眼睛裡,紫黑色的光芒跳動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容扭曲,瘋狂。
“錢……軒……”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又像是聲帶被黑暗侵蝕過,“你……來了……”
錢軒的心臟收緊。
她還記得他的名字。
“月華,看著我。”錢軒向前一步,左手腕的血色符文瘋狂閃爍,“看著我,還記得我嗎?還記得月光下的誓言嗎?還記得我們要一起守護的界限嗎?”
月華歪了歪頭。
動作僵硬,像是不習慣這個身體。
“誓言……”她重複這個詞,聲音裡帶著困惑,“界限……守護……啊……”
她突然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尖叫。
尖叫聲中,她身上的黑暗能量暴走。紫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爆發,化作無數觸手般的能量束,瘋狂抽打周圍的一切。辦公室的牆壁被抽碎,地板被撕裂,天花板塌陷。四個碎片持有者聯合撐起的光罩在黑暗能量的衝擊下劇烈搖晃,表麵出現裂紋。
“月華!”錢軒想要衝過去,但被沈清月拉住。
“彆過去!”沈清月的聲音急促,“她已經不是月華了!她是黑暗容器!”
“但她還記得!”錢軒掙紮,“她還記得我的名字!她還記得誓言!”
“那是記憶的殘片。”領袖的聲音從側麵傳來,帶著冰冷的平靜,“三百年的轉化,不可能完全抹除所有記憶。但那些記憶,現在隻是痛苦的工具。每次她想起過去,每次她試圖找回自我,黑暗能量就會反噬,就會讓她更痛苦,就會讓她……更瘋狂。”
仿佛印證他的話,月華的尖叫變得更加淒厲。
她跪倒在地,雙手抱頭,黑暗能量從她七竅中湧出,在她周圍形成紫黑色的風暴。風暴中,隱約可見銀色的光芒在掙紮——那是月華之力最後的抵抗,是她靈魂深處最後的堅守。
“看見了嗎?”領袖說,聲音裡帶著某種殘忍的滿足,“這就是轉化的完美成果。她的身體成了黑暗容器,她的力量成了打開界限的工具,但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她的痛苦——全部被保留。因為這些,能讓容器更穩定,能讓儀式更有效。”
錢軒感覺到眼淚從眼角滑落。
不是軟弱,是憤怒,是痛苦,是無能為力。
他看著月華在黑暗風暴中掙紮,看著她試圖找回自我卻又被黑暗吞噬。他能感覺到她的痛苦,因為血色符文正在與她的黑暗能量產生共鳴,正在將她的痛苦傳遞到他身上。那種感覺,像是靈魂被撕裂,像是心臟被挖出,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我要救她。”錢軒低聲說,聲音嘶啞但堅定,“無論如何,我要救她。”
“救她?”領袖笑了,“怎麼救?她的靈魂已經被黑暗侵蝕了三百年,已經與黑暗能量深度融合。你要怎麼分離?你要怎麼淨化?就算你能做到,分離的過程也會殺死她。因為現在,黑暗就是她,她就是黑暗。”
錢軒握緊左手。
鮮血從掌心滴落,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總會有辦法。”他說,“總會有辦法救她。總會有辦法……讓她回來。”
月華的尖叫突然停止。
黑暗風暴緩緩平息。
她緩緩站起,銀發在黑暗中飄舞。空洞的眼睛轉向錢軒,紫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轉。嘴角的詭異微笑重新浮現,但這次,笑容裡多了一絲……嘲諷?
“回來?”她開口,聲音依然嘶啞,但多了某種冰冷的清晰,“回哪裡?回那個軟弱的過去?回那個天真的誓言?回那個……注定失敗的世界?”
她抬起手,掌心的黑暗漩渦旋轉加速。
“我已經看見了真相。”她說,聲音裡帶著狂熱的顫抖,“看見了界限另一邊的世界。看見了黑暗的純粹,看見了真實的本質。守護界限?保護人類?多麼可笑。人類不值得保護,這個世界不值得守護。打破界限,讓黑暗降臨,讓一切淨化,讓一切重生——這才是正確的道路。”
她向前一步。
黑暗能量在她腳下蔓延,所過之處,地板變成紫黑色的晶體。
“而你,錢軒。”她看著錢軒,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殘留的愛,像是扭曲的恨,像是瘋狂的執著,“你是我唯一的遺憾。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如果你願意擁抱黑暗,我們可以一起創造新世界。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錢軒看著她,看著這個被黑暗徹底扭曲的摯愛。
內心湧起巨大的痛苦,但痛苦中,升起更堅定的決心。
“月華。”他緩緩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無論你變成什麼樣,無論你被黑暗侵蝕得多深,無論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都會救你。因為這是我對你的誓言。三百年前我沒能保護你,三百年後……我絕不會再失敗。”
月華的笑容僵住了。
空洞的眼睛裡,紫黑色的光芒劇烈跳動。
然後,她發出尖銳的笑聲。
笑聲瘋狂,扭曲,像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救我?”她笑得前仰後合,黑暗能量隨著笑聲波動,“你要救一個黑暗容器?你要救一個已經徹底墮落的存在?錢軒,你還是那麼天真,那麼愚蠢,那麼……可笑。”
笑聲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
“既然你不願意加入。”她說,聲音裡最後的溫度消失,“那就成為儀式的祭品吧。”
她抬起手。
掌心的黑暗漩渦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中,無數扭曲的麵孔衝出,化作紫黑色的能量洪流,直衝錢軒而來。
洪流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凝滯,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錢軒站在原地,沒有躲閃。
他抬起左手,血色符文與銀白月華在掌心交織,化作一麵光盾。
光盾與黑暗洪流碰撞。
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