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洪流與光盾碰撞的爆炸衝擊波將辦公室徹底摧毀。
牆壁崩塌,地板碎裂,天花板墜落。錢軒被衝擊波震飛,撞在殘存的承重柱上,肋骨發出斷裂的脆響。他咳出血,視線模糊,但左手依然高舉,光盾在爆炸中破碎但擋住了致命一擊。
煙塵中,月華的身影緩緩走出。
她站在廢墟中央,銀發在黑暗能量中飄舞,空洞的眼睛鎖定錢軒。掌心的黑暗漩渦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更恐怖。她抬起手,紫黑色的光芒照亮她扭曲的微笑。
“第二擊。”她說,聲音冰冷,“你會死。”
錢軒掙紮著站起。
每動一下,斷裂的肋骨就刺入內臟,劇痛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咳出更多的血,血滴在地板上,與煙塵混合成暗紅色的泥漿。左手腕上的血色符文已經蔓延到上臂,每一次心跳都讓符文的光芒劇烈跳動,像是隨時會爆炸。
但他站起來了。
雙腿顫抖,身體搖晃,但他站起來了。
“月華。”他開口,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清晰,“你還記得嗎?三百年前,在月光下,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月華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空洞的眼睛裡,紫黑色的光芒微微波動。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迷失了,你一定要找到我。’”錢軒繼續說,血從嘴角流下,但他沒有擦,“你說:‘無論我變成什麼樣,無論我在哪裡,你都要找到我,帶我回家。’”
廢墟中,煙塵緩緩飄落。
遠處傳來警笛聲——城市已經察覺到這裡的異常。但在這個半徑五十米的黑暗能量場中,時間仿佛凝固了。四碎片持有者的銀白光罩在爆炸中破碎,她們被震飛到廢墟邊緣,勉強維持著意識。林雪兒的光盾徹底消失,晶體化已經蔓延到她的脖頸,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小婉的能量枯竭,身體變得半透明,幾乎要消散。
隻有領袖還站在原處。
黑袍在黑暗能量中飄動,麵具下的紫色火焰靜靜燃燒,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找到我?”月華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某種困惑,“帶我……回家?”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掌心的黑暗漩渦旋轉速度減慢了一分。
“對。”錢軒向前一步,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的聲響,“我答應過你。我發誓過。無論三百年,三千年,三萬年——我都會找到你。現在,我找到了。”
他抬起左手。
手腕上的手鏈碎片發出微弱的光芒。
不是血色符文那種狂暴的紅光,不是月華之力那種清冷的銀光,而是一種溫暖的金色光芒。光芒很弱,像是風中殘燭,但在黑暗能量充斥的空間裡,這縷光芒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什麼?”月華盯著那光芒,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情緒——不是瘋狂,不是扭曲,而是一種……本能的排斥。
“這是我們的約定。”錢軒說,“這是你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你說,如果有一天你迷失了,這個手鏈會指引我找到你。你說,這個手鏈裡,封印著我們之間最珍貴的記憶。”
手鏈的光芒緩緩增強。
金色光芒中,開始浮現出細碎的影像碎片。
第一片影像:月光下的山穀,銀發少女坐在溪邊,赤足浸在水中。她轉過頭,對身後的少年微笑,眼睛彎成月牙。少年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兩人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溪水流淌。
第二片影像:戰場邊緣,少女渾身是傷,但依然擋在少年身前。她回頭,銀發在風中飄舞,嘴角帶著血,但笑容依然溫柔:“這次換我保護你。”
第三片影像:最後的時刻,黑暗能量如潮水般湧來。少女推開少年,將他送入傳送陣。她站在陣外,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說了那句話——“如果有一天我迷失了,你一定要找到我。”
影像碎片在手鏈光芒中流轉。
每一片都清晰,每一片都真實。
月華看著那些影像。
空洞的眼睛裡,紫黑色的光芒劇烈波動。
她抬起手,捂住頭,發出痛苦的**。
“不……”她嘶啞地說,“這些……這些是假的……是幻覺……”
“是真的。”錢軒又向前一步,現在他距離月華隻有十米,“這些都是真的。月華,你還記得嗎?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誓言嗎?”
手鏈的光芒突然爆發。
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瞬間照亮了整個廢墟。
光芒中,影像碎片開始融合,化作一個完整的場景——
那是三百年前的夜晚,月華被黑暗組織抓走前的最後一刻。她站在傳送陣外,看著錢軒,眼淚從眼角滑落。但她沒有哭出聲,隻是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我愛你。
然後黑暗吞沒了她。
“啊——!”
月華發出尖銳的尖叫。
她跪倒在地,雙手抱頭,黑暗能量從她身上瘋狂湧出,與手鏈的金色光芒激烈碰撞。兩種力量在她周圍形成漩渦,碎石被卷起,煙塵被攪動,整個廢墟開始震動。
“月華!”錢軒衝過去。
他不在乎黑暗能量的侵蝕,不在乎身體的劇痛,不在乎血色符文的暴動。他衝進能量漩渦,衝到月華身邊,伸手想要抱住她。
但月華猛地抬頭。
空洞的眼睛裡,紫黑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假的!”她尖叫,聲音裡帶著崩潰,“都是假的!我是黑暗容器!我是打開界限的工具!我沒有過去!我沒有記憶!我沒有……愛!”
她抬手,黑暗能量化作利刃,刺向錢軒的心臟。
錢軒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黑暗利刃刺來。
在利刃即將刺入胸膛的瞬間,他抬起左手,不是防禦,而是輕輕按在月華的臉上。
手掌溫暖。
手鏈的金色光芒順著他的手掌,流入月華的身體。
“月華。”他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我找到你了。現在,我帶你回家。”
黑暗利刃停住了。
停在錢軒胸膛前一厘米處。
月華的眼睛睜大。
空洞的瞳孔裡,紫黑色的光芒開始褪去。
一絲銀色,一絲清明,一絲……屬於“月華”的光芒,從瞳孔深處浮現。
“錢……軒?”她開口,聲音不再嘶啞,不再冰冷,而是帶著某種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溫柔。
“是我。”錢軒的眼淚終於流下,混著血,滴在月華的臉上,“是我。月華,我找到你了。”
月華的手在顫抖。
黑暗利刃開始消散,化作紫黑色的光點,飄散在空中。
她看著錢軒,看著這個三百年未見的愛人,看著這個她以為永遠失去的人。空洞的眼睛裡,銀色光芒越來越亮,紫黑色越來越淡。
“我……我做了很多壞事。”她喃喃說,眼淚從眼角滑落,“我傷害了很多人……我差點……殺了你……”
“沒關係。”錢軒抱住她,緊緊抱住,“沒關係。月華,沒關係。隻要你回來,什麼都沒關係。”
手鏈的金色光芒將兩人包裹。
光芒中,月華身上的黑暗能量開始消退。皮膚下的黑色脈絡一點點褪去,銀色的脈絡重新浮現。空洞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扭曲的微笑重新變得溫柔。
她伸手,輕輕撫摸錢軒的臉。
“你老了。”她說,聲音裡帶著哭腔,“三百年……你等了我三百年……”
“值得。”錢軒說,“每一秒都值得。”
廢墟邊緣,四碎片持有者看著這一幕,眼淚無聲滑落。沈清月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林薇薇靠在陳靜肩上,身體微微顫抖。周曉夢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
林雪兒看著,晶體化的脖頸開始出現裂痕——不是惡化的裂痕,而是……愈合的裂痕。她感覺到,月華身上的黑暗能量消退時,那種侵蝕她身體的黑暗力量也在減弱。
小婉的身體重新變得凝實,她漂浮在空中,看著手鏈的金色光芒,眼中閃過明悟。
“原來如此……”她喃喃說,“手鏈的真正作用……不是收集情感能量,而是……封印記憶。封印月華最珍貴的記憶,作為喚醒她的鑰匙。”
隻有領袖,依然沉默。
黑袍在能量波動中飄動,麵具下的紫色火焰靜靜燃燒。
他沒有動,沒有阻止,隻是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