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黑洞洞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錢軒能聞到槍油的味道,混合著闖入者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息。客廳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陽光依然明亮,灰塵依然在光柱中旋轉,但時間似乎被拉長。蘇雨晴的手停在半空,小李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闖入者的眼睛透過口罩上方盯著錢軒,眼神裡沒有殺意,隻有某種冰冷的評估。然後他的視線落在錢軒的手腕上——那條暗紅色的手鏈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把它給我。”闖入者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沉悶而堅決。
錢軒沒有動。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對方的目標是手鏈,不是殺人。這意味著還有談判空間。而且,對方手腕上的黑色手環與手鏈材質相似,這背後一定有某種聯係。更重要的是,蘇雨晴在這裡,她是刑警,小李是技術專家,他們不是孤立無援。
“手鏈取不下來。”錢軒說,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你可以試試,但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
闖入者的手指在扳機上微微收緊。
蘇雨晴向前挪了半步。
“我是市局刑警蘇雨晴。”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你現在放下武器,我們可以談。持槍入室搶劫,加上襲警未遂,足夠判你十年以上。但如果合作,也許能減輕。”
闖入者笑了。
笑聲從口罩後麵傳出來,帶著一種古怪的共鳴,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刑警?”他說,“你以為我在乎?”
他的手腕突然抬起,黑色手環表麵亮起一圈暗紅色的光。幾乎同時,錢軒手腕上的手鏈猛地一震,一股灼熱感從皮膚表麵傳來,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錢軒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但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
蘇雨晴看到了手鏈的異常。
她猛地向前撲去。
不是衝向闖入者,而是衝向茶幾上的平板電腦。她的動作快得驚人,身體幾乎貼著地麵滑行,右手抓住平板電腦的瞬間,左手已經按下了屏幕上的某個圖標。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不是從平板電腦,而是從公寓樓道的消防警報係統。
闖入者愣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小李動了。
他猛地將筆記本電腦合上,雙手抱著電腦朝闖入者砸去。不是攻擊,而是製造混亂。筆記本電腦在空中旋轉,屏幕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闖入者本能地側身躲避,槍口偏離了方向。
錢軒抓住機會。
他衝向廚房,不是逃跑,而是衝向冰箱旁邊的滅火器。紅色的罐體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他拔掉安全銷,轉身對準闖入者。白色的乾粉噴湧而出,客廳裡瞬間彌漫起刺鼻的化學氣味。
闖入者咳嗽著後退。
他的眼睛被乾粉刺激得通紅,但槍口依然對準錢軒的方向。黑色手環的光芒更亮了,暗紅色的光像是血液在流動。錢軒感到手鏈的灼熱感越來越強,皮膚表麵已經出現了細微的紅痕。
“停手!”蘇雨晴大喊。
她已經站了起來,手裡握著一把銀色的小型手槍——不是警用配槍,而是更小巧的型號,槍身泛著冷光。槍口穩穩對準闖入者的眉心。
“下一槍不會是警告。”她說。
闖入者盯著她,又看了看錢軒手腕上發光的手鏈。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然後是某種計算。幾秒鐘後,他緩緩放下槍。
“你們不明白自己在對抗什麼。”他說,“手鏈不是禮物,是標記。戴上手鏈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被選中了。”
“選中什麼?”錢軒問。
闖入者沒有回答。
他後退一步,兩步,退到門口。然後他轉身衝進樓道,腳步聲急促遠去。消防警報還在響,樓道裡傳來其他住戶開門查看的聲音。
蘇雨晴沒有追。
她快步走到錢軒身邊,抓住他的手腕。手鏈表麵的光芒正在逐漸減弱,但皮膚上的紅痕依然清晰,像是被高溫燙傷的印記。
“你怎麼樣?”她問。
“沒事。”錢軒說,聲音有些沙啞,“隻是燙了一下。”
小李從地上爬起來,眼鏡片上沾滿了乾粉。他摸索著找到眼鏡布,一邊擦拭一邊說:“他手腕上的那個東西……和你的手鏈有共鳴。我看到了,當他的手環發光時,你的手鏈也在發光。”
蘇雨晴點頭。
她走到窗前,看向街道對麵。那輛黑色奔馳已經啟動,迅速駛離,消失在車流中。
“他們撤退了。”她說,“但不會放棄。錢軒,我們必須加快速度。距離月圓之夜隻剩三十五個小時了。”
錢軒深吸一口氣。
客廳裡彌漫著乾粉的刺鼻氣味,陽光透過粉塵形成朦朧的光柱。地板上散落著筆記本電腦的碎片,屏幕裂成蛛網狀,鍵盤上的按鍵散落一地。他走到茶幾旁,拿起平板電腦。屏幕還亮著,三個光點依然穩定——林薇薇在星辰集團,陳小雨在東海大學,蘇雨晴在這裡。
“我們需要測試。”錢軒說,“確認她們三個是否真的與真命天女有關。如果真的是智慧、勇氣和愛心三種特質,那我們必須知道如何喚醒這些力量。”
小李推了推剛擦乾淨的眼鏡。
“我可以設計一個程序。”他說,“利用能量探測器的原理,但更精確。如果能檢測到她們體內的異常能量波動,再對比手鏈的反應,也許能找到規律。”
“需要多久?”蘇雨晴問。
“給我三個小時。”小李說,“但需要一些設備。我的工作室裡有更精密的傳感器,還有一台能分析能量頻譜的儀器。”
錢軒看了看時間。
上午九點四十七分。
“好。”他說,“蘇警官,你能護送小李去取設備嗎?我擔心那些人可能會跟蹤他。”
蘇雨晴點頭。
“你呢?”她問。
“我需要聯係她們三個。”錢軒說,“安排一次聚會。就以……老同學聚會的名義。林薇薇、陳小雨,還有你,蘇雨晴。我們都需要在場。”
蘇雨晴愣了一下。
“我也要去?”
“你是勇氣特質的代表。”錢軒說,“如果測試是真的,那你也是關鍵的一部分。”
蘇雨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好。”她說,“但地點必須安全。不能在你的公寓,也不能在太公開的場所。”
錢軒思考著。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但區號是本地。他猶豫了一下,接通電話。
“錢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的男聲,“我是‘雲端閣’餐廳的經理。沈清月小姐為您預訂了今晚七點的私人包廂,說是老同學聚會。確認一下,是四位對嗎?”
錢軒愣住了。
沈清月?她怎麼知道……
“是的,四位。”他說,“謝謝。”
掛斷電話,錢軒看向蘇雨晴和小李。
“地點解決了。”他說,“雲端閣,市中心的高級餐廳,私密性好,安保嚴格。沈清月幫我們訂的。”
蘇雨晴皺眉。
“她怎麼知道我們需要聚會?”
“老周。”錢軒說,“一定是老周告訴她的。那個古董店老板知道的事情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小李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還能用的設備裝進背包,碎掉的筆記本電腦隻能放棄。蘇雨晴檢查了手槍的彈匣,重新裝好,然後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小型對講機。
“這個給你。”她遞給錢軒,“加密頻道,隻有我們三個能通話。如果有緊急情況,按紅色按鈕。”
錢軒接過對講機。
金屬外殼冰涼,重量適中,握在手裡有種踏實感。
“謝謝。”他說。
蘇雨晴和小李離開了公寓。
錢軒一個人留在客廳裡。陽光已經移到了沙發邊緣,地板上的乾粉在光線中泛著白色。他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衝洗臉上的灰塵和汗水。鏡子裡的男人眼睛裡有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手腕上的紅痕依然清晰。
他盯著手鏈。
暗紅色的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某種古老的玉石。但剛才那一瞬間的灼熱感是真實的,皮膚上的印記也是真實的。這條手鏈不僅僅能吸引異性,它還有更深層的力量——而那個組織想要得到它。
錢軒擦乾臉,回到客廳。
他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林薇薇。
鈴聲響了五聲才接通,背景音是鍵盤敲擊聲和隱約的會議討論。
“錢軒?”林薇薇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這個時間打電話,有事嗎?”
“今晚有空嗎?”錢軒說,“老同學聚會,在雲端閣。蘇雨晴也來,還有陳小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雨晴?那個女警?”林薇薇的聲音裡有一絲警惕,“你們很熟嗎?”
“算是吧。”錢軒說,“主要是想聚一聚,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想找老朋友聊聊。”
鍵盤敲擊聲停了。
“幾點?”林薇薇問。
“七點,包廂已經訂好了。”
“好,我會到。”林薇薇說,“但錢軒……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關於最近的一些……奇怪的感覺。”
錢軒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什麼感覺?”
“說不清楚。”林薇薇的聲音低了下來,“就像……有時候我能預感到一些事情。比如昨天,我提前十分鐘離開了會議室,然後那間會議室就發生了電路短路。還有前天,我夢到了一個地方,第二天就在新聞上看到了那個地方的火災。”
錢軒握緊了手機。
“今晚我們可以詳細聊。”他說,“我也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掛斷電話,錢軒立刻打給陳小雨。
這次接得很快,背景音是圖書館特有的安靜,還有翻書的聲音。
“錢軒學長?”陳小雨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驚喜,“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
“今晚有空嗎?”錢軒用同樣的說辭,“老同學聚會,在雲端閣。林薇薇和蘇雨晴也來。”
“薇薇學姐和雨晴姐?”陳小雨的聲音更驚喜了,“我都好久沒見到她們了。可是……我今晚本來要去孤兒院做義工。”
“可以改天嗎?”錢軒說,“這次聚會很重要。”
電話那頭傳來猶豫的呼吸聲。
“好吧。”陳小雨說,“我跟院長說一下。其實……我最近也有些事情想請教你們。關於……關於我能感覺到彆人情緒的事。”
錢軒的呼吸一滯。
“感覺到情緒?”
“嗯。”陳小雨的聲音變得更輕,像是怕被彆人聽到,“就像昨天,我在圖書館看到一個同學,明明他在笑,但我能感覺到他其實很難過。我上去安慰他,他哭了,說他媽媽剛查出癌症。還有前天,我路過一個陌生人,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憤怒,然後那個人就掏出刀……”
她停住了。
“錢軒學長,這正常嗎?”她的聲音裡帶著恐懼,“我是不是……生病了?”
“你沒有生病。”錢軒說,“今晚我們會弄清楚。七點,雲端閣,彆忘了。”
掛斷第二個電話,錢軒靠在沙發上。
陽光已經移到了牆壁上,客廳裡的一半陷入陰影。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三個女人的麵孔——林薇薇的冷靜睿智,陳小雨的溫柔善良,蘇雨晴的勇敢果斷。智慧、愛心、勇氣。如果她們真的分彆代表這三種特質,那真命天女到底是誰?還是說……真命天女根本不是一個人?
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沈清月發來的短信:“包廂已訂好,老周讓我轉告你——儀式地點有變,但真命天女的線索就在眼前。小心那些戴黑色手環的人,他們是‘收割者’。”
收割者。
錢軒盯著這個詞,感到一陣寒意。
下午三點,蘇雨晴和小李回來了。
小李背著一個沉重的黑色工具箱,裡麵裝滿了各種精密的儀器。蘇雨晴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小型保險箱,打開後裡麵是幾台更專業的設備。
“我從局裡借的。”她說,“特彆調查科的能量分析儀,精度比民用設備高十倍。但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歸還,否則會有麻煩。”
小李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組裝。
他在客廳中央清理出一片區域,將各種傳感器連接起來。一台筆記本電腦作為主控,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波形圖和頻譜分析界麵。另一台平板電腦作為監控終端,可以實時顯示檢測數據。
“原理很簡單。”小李一邊接線一邊解釋,“每個人體都有生物能量場,就像心電圖一樣有特定的波動模式。如果這三位女性真的有特殊能力,那她們的能量場一定會有異常。而且,如果她們的能量能與手鏈產生共鳴,那在頻譜上應該能看到同步的峰值。”
蘇雨晴檢查了所有設備。
“檢測需要多長時間?”她問。
“每個人大概五分鐘。”小李說,“但需要她們在放鬆狀態下,不能有戒備心理。所以聚會是最好的掩護——吃飯聊天的時候,她們不會注意到我在暗中掃描。”
錢軒看了看時間。
下午四點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