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光芒吞噬了一切聲音、一切顏色、一切存在。錢軒感覺自己漂浮在光的海洋中，手中的手鏈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不，是他變成了手鏈的一部分。血液還在流淌，但不再疼痛，而是化作無數光絲，與手鏈的每一個光點連接。他看到了法陣的真相——那不是一個簡單的能量抽取裝置，而是一扇門，一扇用執念鍛造的、通往噩夢世界的門。而現在，他握著鑰匙。鑰匙在發光，在震動，在……呼喚。呼喚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五十年的東西。錢軒睜開眼睛，在純粹的白光中，他看到了第一道裂縫——黑色，扭曲，像撕裂的傷口，從水晶容器表麵蔓延開來。裂縫深處，有東西在移動。
那是眼睛。
無數雙眼睛，在裂縫另一側的黑暗中睜開。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純粹的黑色，像深井，像黑洞，像……饑餓的嘴。錢軒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爬上來——那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警告他：這些東西不該存在，不該被看見，不該被喚醒。
“情感吞噬者。”林雪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恐懼，“它們來了。”
法陣的暗紅光芒突然暴漲。
不是周雨婷分身在操控——她已經崩解得隻剩下一團模糊的能量輪廓，還在勉強維持著保護罩。是法陣本身，在感應到裂縫另一側的存在後，開始瘋狂運轉。暗紅能量像血管一樣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從三位女性身上抽取更多的情感能量——不是七彩的，而是……灰色的，像被汙染的水，像腐爛的肉。
陳小雨發出痛苦的**。
林薇薇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
周雨婷本體在束縛中劇烈掙紮，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清醒的恐懼。
“停下！”錢軒大喊，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對誰喊——對法陣？對裂縫？對那些眼睛？
手鏈的七彩光芒與他的血液共鳴得更加強烈。每一顆血珠都在膨脹，從米粒大小變成彈珠大小，再變成拳頭大小。七彩光芒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個與法陣圖案完全相反的鏡像圖案——法陣是順時針旋轉，他的圖案是逆時針；法陣是暗紅，他的圖案是七彩；法陣在抽取，他的圖案在……釋放。
釋放什麼？
錢軒不知道。他隻知道，手鏈在引導他，血液在回應他，某種古老的力量在他體內蘇醒。那力量不屬於他，不屬於林雪兒，不屬於任何人——它屬於時間，屬於命運，屬於所有被詛咒和祝福的情感。
“以血為媒，以情為引。”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是從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腦海中。女性的聲音，平靜，沉穩，像深潭的水，像古寺的鐘。
錢軒猛地轉頭。
廠房入口處，站著一個人。
***
那是一位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身高約一米七，穿著深藍色的修身風衣，黑色長褲，腳上是戰術靴。她的頭發是深棕色，紮成乾淨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金色的眼睛。
不是美瞳，不是光線反射——是真的金色，像融化的黃金，像正午的太陽。
她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整個廠房的氣氛都變了。法陣的暗紅光芒開始退縮，像遇到天敵的野獸；裂縫中的眼睛突然閉上了一部分，像被強光刺傷；錢軒手鏈的七彩光芒則變得更加穩定，不再瘋狂膨脹，而是開始有序地編織。
“你是誰？”錢軒問，聲音嘶啞。
“守護者聯盟，第七序列成員，代號‘鏡’。”女性回答，聲音依然平靜，“我來阻止儀式的完成。”
她向前走了一步。
隻是一步，但整個廠房的地麵都震動了一下。不是物理震動，而是能量層麵的衝擊波——暗紅法陣的圖案上出現了裂痕，像玻璃被重擊。
“守護者……”周雨婷分身的聲音微弱地響起，“你們……終於來了。”
“五十年前我們就該來。”被稱為“鏡”的女性看向分身，金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當時的聯盟……犯了錯誤。我們以為儀式已經被徹底終止，沒想到還有殘黨，沒想到還有執念留存。”
她轉向錢軒。
“錢軒，停止釋放力量。你的血液與手鏈的共鳴正在加速裂縫的開啟，而不是關閉。”
“什麼？”錢軒愣住了，“可是手鏈在引導我——”
“手鏈在回應你的意願，但你的意願被誤解了。”鏡走到他麵前五米處停下，金色眼睛盯著他手中的手鏈，“你想關閉裂縫，想保護她們，想結束這一切。但手鏈感受到的是‘結束’這個概念的負麵——終結，毀滅，湮滅。而裂縫另一側的存在，恰恰渴望這種能量。”
錢軒低頭看向手鏈。
七彩光芒確實在變得更加……狂暴。不是溫暖，不是平和，而是像暴風雨前的閃電，像火山噴發前的震動。
“那我該怎麼做？”
“把手鏈給我。”鏡伸出手，“完整的守護者手鏈隻有在聯盟成員手中，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
錢軒猶豫了。
不是不信任——事實上，這個突然出現的女性身上有一種讓人本能信任的氣質。但手鏈……手鏈是林雪兒留給他的，是前世摯愛的遺物，是這七年來他唯一的寄托。
“給她。”林雪兒的聲音突然響起，這次不是在他腦海中，而是……從手鏈中傳出。
錢軒低頭，看到手鏈上的一個光點正在閃爍——不是七彩，而是純粹的金色，與鏡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樣。
“雪兒？”
“她是我姐姐。”鏡輕聲說，“血緣上的姐姐。五十年前，我們一同參加了那場錯誤的儀式。我活了下來，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錢軒的手在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手鏈會選擇他，為什麼林雪兒的意識會留在他體內，為什麼這一切會如此糾纏。這不是巧合，不是意外，而是……家族宿命。
他把手鏈遞了過去。
在交接的瞬間，七彩光芒突然全部收斂，手鏈變回了普通的金屬製品，隻有那個金色光點還在微弱閃爍。鏡接過手鏈，戴在自己手腕上，然後——
光芒爆發。
但不是七彩，也不是金色，而是……透明。
像水，像空氣，像不存在，但又確實存在。透明的光芒從手鏈上擴散開來，所到之處，暗紅法陣的圖案開始消融，像雪遇到陽光。裂縫中的眼睛發出無聲的尖叫——錢軒聽不到聲音，但能感覺到那種痛苦，那種憤怒，那種……不甘。
“以守護者之名。”鏡的聲音變得莊嚴，“以血脈為誓。此門不當開，此路不當通，此界不當連。”
她抬起另一隻手，在空中劃出一個複雜的符號。
那符號由透明光芒構成，像某種古老文字，像星辰軌跡，像命運絲線。符號成型後，緩緩飄向裂縫，貼在黑色裂口上。
裂縫開始愈合。
不是緩慢的，而是……像倒放的錄像。黑色裂口從邊緣開始向內收縮，那些眼睛一個接一個閉上，最後消失在黑暗中。當最後一點黑色消失時，水晶容器表麵恢複了光滑，隻是多了一道淡淡的銀色痕跡，像傷疤。
法陣徹底停止了運轉。
暗紅光芒全部消散，隻剩下廠房裡原本的昏暗燈光。周雨婷分身徹底崩解，化作點點光塵，飄向被綁在頂點的周雨婷本體。光塵融入她體內，她身體一震，眼中最後一絲迷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清醒。
“我……我做了什麼？”周雨婷看著自己身上的束縛，聲音顫抖。
鏡沒有回答她。
因為戰鬥還沒結束。
***
廠房角落的陰影中，突然走出三個人。
都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但墨鏡下的眼睛……是暗紅色的，與剛才法陣的光芒一模一樣。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約五十歲，頭發花白，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傷疤，像被利爪撕裂過。
“守護者聯盟。”男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五十年前你們毀了我們一次，五十年後還想再來一次？”
“詛咒之源，第三使徒，‘執念’。”鏡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金色眼睛微微眯起，“你們果然還活著。”
“活著？”男人笑了，笑聲刺耳，“我們早就死了。五十年前就死了。現在我們隻是……執念的化身，詛咒的載體，情感的寄生蟲。”
他摘下墨鏡。
暗紅眼睛在昏暗光線中像兩團燃燒的炭火。錢軒感到一陣惡心——那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情感上的。那雙眼睛在抽取周圍的一切情感：恐懼，憤怒，悲傷，甚至……微弱的希望。所有情感都被吸進去，轉化為暗紅能量，在他身體周圍形成扭曲的光暈。
“小心。”鏡低聲對錢軒說，“他們是情感吞噬者的仆從，專門收集強烈情感作為祭品，喂養裂縫另一側的存在。”
“祭品……”錢軒看向三位女性，“她們就是祭品？”
“真命天女的三個部分化身，蘊含著最純粹的情感能量。”鏡說，“如果儀式完成，她們的情感被完全抽取，裂縫就會永久打開，情感吞噬者將降臨這個世界，以人類情感為食。”
錢軒感到血液在發冷。
真命天女……三個部分化身……陳小雨，林薇薇，周雨婷？
“不可能。”他搖頭，“她們隻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有七彩情感能量。”鏡打斷他，“你剛才看到了，法陣從她們身上抽取的是灰色能量——那是被汙染的部分。但她們體內還有未被汙染的核心，那是真命天女力量的碎片。”
她轉向三位女性。
陳小雨已經昏迷，臉色蒼白如紙。林薇薇勉強支撐著，但眼神渙散。周雨婷雖然清醒，但身體虛弱得無法動彈。
“五十年前，真命天女為了阻止儀式，將自己的力量分裂成三份，分彆封印在三個血脈中。”鏡的聲音裡帶著痛苦，“我姐姐得到了其中一份，但她……她太善良，太執著，最終被詛咒反噬。另外兩份流落在外，經過五十年的輪回轉世，最終落在了她們身上。”
“那為什麼是我？”錢軒問，“為什麼手鏈會選擇我？”
“因為你愛她。”鏡看著他，金色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你愛林雪兒，愛到願意承受詛咒，愛到願意犧牲自己。這種純粹的情感，是真命天女力量最好的容器，也是……打開裂縫最危險的鑰匙。”
她說完，突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