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舊貴陰阻撓_娶妻媚娘改唐史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04章 舊貴陰阻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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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五年的春天,來得似乎比往年更晚一些。長安城的柳梢剛剛吐出鵝黃的嫩芽,灞橋邊的殘雪尚未完全消融,而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卻已在大唐的肌理深處悄然蔓延。新政的綱領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在朝堂激起千層浪後,其漣漪正迅速擴散至帝國的州縣鄉裡,撞擊在那些盤根錯節、沉默而堅韌的舊有勢力之牆上。

長安,崇仁坊,長孫府邸。

夜色深沉,書房內燈火通明,卻隻映出寥寥數人。太尉長孫無忌並未坐在主位,而是斜倚在鋪著厚厚貂皮的胡床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玨,神色平靜,唯有眼底深處偶爾掠過一絲幽光。下首坐著幾位心腹,包括其子長孫衝,以及幾位在六部擔任要職的關隴子弟。

“父親,河南、河北、淮南諸道的‘惠農錢莊’已在籌建,司農寺派出的專員不日即將抵達各州。那‘考成法’的細則也已由吏部行文下發,據說李勣那老兒親自坐鎮政事堂,督促甚急。”長孫衝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憤懣,“還有風聲說,政事堂正草擬詔令,要擴大明年常科取士中明算、明法、明字諸科的錄取人數,並準許各地州學、縣學優異者,可由地方官舉薦,不經國子監直接參加常科考試。這……這簡直是要掘我等根基啊!”

一位擔任吏部考功司郎中的中年官員接口道:“太尉,下官在吏部親眼所見,那‘考成法’細則,對地方官吏錢糧、刑名、教化、民生考核之詳儘嚴苛,前所未有。尤以‘戶口增長’、‘墾田數額’、‘賦稅完納’、‘獄訟清結’、‘學校興修’、‘民情安穩’(銅匭投書與禦史暗訪結果)六項為核心,每項皆有量化指標與等第評定。年終考課,以此為準,優者擢升,劣者貶黲,甚者奪職問罪。各地刺史、縣令,已是人心惶惶。”

另一位出身河東柳氏、在戶部任職的官員憂心忡忡:“更麻煩的是‘青苗貸’。我柳家在河東、河北有良田數萬頃,佃戶數千。往年青黃不接,或遇災荒,正是收攏田產、蓄養奴婢之時。如今朝廷這二成低息貸一出,那些泥腿子誰還肯借咱家的‘對本利’?長此以往,兼並無門,家中所蓄錢糧堆積,反成負累。更可慮者,那些得了喘息之機的農戶,若真緩過勁來,日後恐怕更難拿捏。聽說朝廷還鼓勵舉報強貸、高利,禦史台的眼睛,這次怕是要死死盯住地方了。”

書房內一片沉寂,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新政的刀鋒,已經切實地抵近了他們的咽喉。

良久,長孫無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久經風浪的淡漠:“慌什麼。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陛下與皇後銳意革新,做臣子的,自當體察上意,儘力襄助。”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座諸人卻聽出了彆樣的意味。長孫衝試探道:“父親的意思是……”

“新政自然是好的。”長孫無忌放下玉玨,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為國選才,為民解困,誰能說個不字?隻是……”他頓了頓,吹了吹茶湯,“再好的經,也要看念經的和尚,更要看聽經的百姓。地方州縣,情形複雜,不比長安這天子腳下。政令出了京城,能走多遠,能入多深,那是另一回事。**”

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李勣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又能盯得多緊?司農寺、吏部派下去的人,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靠什麼了解實情?還不是靠地方官員的彙報,靠鄉紳耆老的引領?至於那些禦史……”他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冷笑,“長安的禦史清貴,地方的禦史嘛……也要吃飯,也要交際,也有親朋故舊。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個道理,走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眾人心領神會。太尉這是要他們,不硬抗,而是軟拖、陰阻、變通。讓新政在執行的細節中變形,在地方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中消解,在“吏治慣性”與“民間實際”的夾縫中被架空。

“那‘考成法’……”吏部郎中欲言又止。

“該報的數字,自然要報。隻是這‘戶口增長’,天災人禍,生老病死,總有損耗;‘墾田數額’,新墾之地,肥瘠不同,產量難定;‘賦稅完納’,水旱蝗災,百姓困苦,緩征、減征乃至蠲免,亦是常情;‘獄訟清結’,有些陳年舊案,牽涉鄉裡大族,調解了結,總比判決傷了和氣要好;‘學校興修’,官府財力有限,鄉紳捐資助學,亦是美德,進度慢些,情有可原;至於‘民情安穩’……”長孫無忌啜了口茶,慢悠悠道,“百姓淳樸,但有時也易受謠言蠱惑,或被少數刁·民煽動。地方官維穩不易,隻要大體安定,便是功勞。禦史也是人,也要體諒地方的難處。總不能逼得州縣官員都去做那涸澤而漁、刻薄寡恩的酷吏吧?這樣的考成,恐非朝廷本意。**”

一番話,將“考成法”可能被扭曲、敷衍的漏洞,點得清清楚楚。眾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至於‘青苗貸’,”長孫無忌看向那位柳氏官員,“利息低,固然好。但官府放貸,總要有抵押,有擔保吧?貧苦農戶,家徒四壁,拿什麼抵押?還不是田契、房契,甚或妻女?這與以往有何不同?隻不過債主從你家,換成了官府罷了。再者,借貸手續,總需胥吏經辦。胥吏奔走辛苦,得些‘潤筆’、‘腳錢’,也是常情。農戶愚鈍,不識字,不懂契約,若‘自願’多畫個押,多摁個手印,借一還二,變成借一還三,那也是他們‘心甘情願’。朝廷難道還能一一核對?”他語氣平淡,卻將地方胥吏與豪強勾結,利用信息不對稱、程序繁瑣等手段盤剝農戶,甚至將官貸異化為新的高利貸的途徑,描繪得冰冷而清晰。

“還有,”他補充道,“官府錢糧有限,僧多粥少。哪些人能借到,哪些人借不到,先借給誰,後借給誰,這裡麵……難道沒有個親疏遠近,人情世故?那些與官府親近、與鄉紳和睦的農戶,總該優先些吧?那些平日不馴服、好告狀的刁頑之徒,緩一緩,審一審,也是應有之義。時間不等人,等官府審核完畢,怕是田裡的莊稼都誤了農時。到時候,他們是等著餓死,還是來求你們這些老主顧呢?”

書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先前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太尉不愧是太尉,輕描淡寫間,便指出了無數種讓新政“走樣”、“變味”、“落實難”的法子。陽奉陰違,上下其手,拖字訣,糊塗賬……這些千百年來地方官吏應付朝廷政策的“智慧”,足以讓任何看似完美的條文,在實行中大打折扣,甚至適得其反。

“不過,”長孫無忌話鋒又是一轉,語氣嚴肅起來,“切記,不可明目張膽對抗朝廷政令,更不可落人口實。一切都要‘依製而行’、‘體恤民情’、‘因地製宜’。若有人問起,便是州縣儘力而為,然地方實情複雜,非一紙公文可概,需徐徐圖之。若有禦史查訪,更要小心應付,該訴的苦要訴,該表的功要表。記住,我們不是反對新政,而是憂心新政操之過急,反生擾民之弊。這是為朝廷分憂,為地方著想。**”

“父親高見!”長孫衝等人心悅誠服,紛紛領命。他們知道,一場無聲的戰役,已經在地方州縣打響。新政的條文將貼在城門口,而真正的較量,則在田間地頭,在縣衙戶房,在鄉紳的客廳,在胥吏的筆尖。

幾乎同時,長安其他坊邸,類似的密議也在進行。

太原王氏的宅邸中,家族核心人物正商議如何利用在河北道的族人和門生,暗中收購糧食,囤積居奇,同時散布“青苗貸手續繁瑣、抵押苛刻”、“官貸利息雖低,但胥吏需索無度,實際更高”等謠言,動搖農戶借貸信心。

滎陽鄭氏的子弟則盤算著,如何利用家族在士林清議中的影響力,聯絡一批對“考成法”不滿的官員和名士,上書朝廷,以“苛法擾官”、“有違聖人教化之義”為由,請求暫緩或修改考成標準。同時,在江南道的家族勢力範圍內,暗示依附的官員對“擴科舉、重實學”的詔令消極應付,在州學縣學中仍以經學詩賦為主,對算學、格物等“雜學”敷衍了事。

範陽盧氏、趙郡李氏……這些盤踞地方數百年的門閥世家,如同深植於帝國土壤中的巨樹,根係交錯,綿密而堅韌。朝廷的新政風暴襲來,他們或許會搖落幾片樹葉,但粗壯的枝乾與深入地底的根須,卻開始更加緊密地糾纏在一起,默默汲取養分,準備承受更大的衝擊,並以一種更加隱蔽而持久的方式,消解、扭曲、抵抗著自上而下的變革壓力。

數日後,首批關於新政試點的奏報開始陸續送達長安。

“啟奏陛下、皇後殿下,河南道汴州奏報:‘青苗貸’已張榜公布,百姓聞之,初時雀躍。然近日多有流言,稱官貸需以田宅、子女為質,且胥吏索賄方可辦理,以致貧戶觀望者眾。又,州庫存糧本不豐,若悉數貸出,恐遇災荒無以賑濟,請朝廷速撥錢糧,以實倉廩……”

“河北道冀州刺史奏:考成法條目細致,然州縣事務繁雜,刑名錢穀已占去大半精力,今又增學校、教化、墾田等諸多考核,官吏疲於奔命,恐有顧此失彼之虞。且新墾土地,多貧瘠缺水,三年內難有賦稅產出,若強求墾田數額,恐逼民開墾不毛,反傷地力。請朝廷體察下情,酌情寬限考成之期,或減免部分不急之務……”

“淮南道壽州有鄉紳聯名上書,言‘青苗貸’雖善,然鄉間借貸,多憑信譽人情,官府插手,反傷鄉誼和睦。且官貸手續繁瑣,不及民間便捷。更有謠言,稱借貸者需服額外徭役,百姓疑慮,不敢輕易向官府借貸……”

“江南道蘇州、湖州等地州學呈文,言算學、格物師資匱乏,典籍不全,懇請朝廷派遣明師,賜下教材,否則新規難以落實……”

奏報如雪片般飛來,有訴苦的,有叫難的,有反映“民情”的,有請求“體諒”的。字裡行間,無不透露出新政在地方推行遇到的種種“實際困難”和“民間疑慮”。有些是真實存在的問題,但更多,則是舊勢力利用信息不對稱、話語權優勢和地方治理的複雜性,精心構建的軟性抵抗。

紫宸殿側殿,李瑾與幾位支持新政的官員,正在武媚娘麵前彙總這些信息。李瑾麵色沉靜,但眼神銳利如刀。他指著一份份奏報道:“皇後殿下請看,這些‘困難’,這些‘民情’,出現得如此整齊,如此迅速,矛頭皆指向新政核心。汴州的謠言,冀州的訴苦,壽鄉紳的聯名,江南州學的求援……這絕非巧合。舊貴們,開始動了。他們不是明著反對,而是要把水攪渾,把事情拖黃,讓新政在無休止的扯皮、訴苦、‘因地製宜’中,變成一紙空文。”

武媚娘端坐鳳座,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那雙鳳目中寒光凜冽。“本宮料到他們會阻撓,卻沒想到,動作這麼快,手法這麼‘周全’。訴苦、謠言、請願……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仿佛全是朝廷不體恤下情,全是胥吏無能,全是百姓愚昧。”

“殿下,此乃預料之中。”李瑾沉聲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融化這堅冰,既需陽光(政策),也需利斧(決心與手段)。眼下這些奏報,半真半假,若處理不當,反成其口實。臣以為,當雙管齊下。”

“講。”

“一者,朝廷需迅速應對,澄清謠言,解決實際困難。立即明發詔令,重申‘青苗貸’無需以田宅子女為質,嚴禁胥吏額外索賄,違者嚴懲不貸。同時,從太倉調撥部分糧食,支援汴州等試點地區,以安民心,亦展示朝廷決心。對於冀州所請‘寬限’,可酌情考慮部分地區新墾土地頭三年減免部分賦稅,但‘考成’之期與核心指標,絕不能動搖,此乃新政根本。至於江南州學師資教材,責令國子監、弘文館、司業寺等即刻籌措,選派人員,限期解決。要讓天下人看到,朝廷推行新政之心堅如鐵石,且有能力解決實際問題。**”

“二者,光靠文書往來,難明真相。必須派出得力乾員,深入試點州縣,明察暗訪,掌握第一手實情。看看究竟是確有困難,還是人為製造障礙;看看是百姓真的疑慮,還是豪強在背後煽動。禦史台的人要派,但恐怕不夠,也未必全都可靠。臣請旨,願親赴地方,巡察新政推行實況,遇有阻撓破壞、陽奉陰違者,無論其背景如何,皆可憑陛下與殿下所賜信物,先行處置,以儆效尤!”李瑾的聲音斬釘截鐵,他知道,與這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鬥爭,僅靠公文和律令遠遠不夠,需要有人深入虎穴,去撕開那層溫情脈脈、卻堅韌無比的偽裝。

武媚娘凝視著李瑾,從他年輕的臉上看到了與自己相似的決絕與鋒芒。她緩緩點頭:“準。本宮會請陛下賜你臨機專斷之權,授你尚方劍,代天巡狩。新政成敗,在此一舉。長安有本宮與李司空坐鎮,朝堂之上的風浪,自有我們來應對。你此去地方,便是新政的尖刀,要替陛下與本宮,斬開那些盤根錯節的荊棘,讓陽光照進去!**萬事,小心。”

“臣,領旨!”李瑾躬身,眼中燃起鬥誌的火焰。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此刻才正式開始。朝堂上的辯論隻是序曲,地方上的博弈,才是決定新政生死的主戰場。那些隱匿在奏報背後、藏在鄉紳笑容裡、化入胥吏筆尖的“陰阻”,正等著他去麵對,去粉碎。

永徽新政的利刃,即將離開朝堂的鞘,斬向地方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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