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著火了!馬都驚了!”
“糧草!糧草被天火砸中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論欽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到底是經驗豐富的宿將,很快判斷出這絕非天災,而是一種他聞所未聞的、可怕到極點的武器!“不要亂!集結!向穀內收縮!弓箭手上山坡,準備阻擊唐軍步兵!**騎兵上馬,準備從西隘口……”他試圖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和撤退。
然而,他的命令在持續不斷的、精準而致命的爆炸麵前,顯得蒼白無力。觀測峰上,炮兵觀測手透過千裡鏡,冷靜地報出吐蕃人每一處試圖集結的地點和規模。旗語兵將信息傳遞給身後的炮長,經過簡單計算和調整的火炮,再次發出死亡的怒吼,將吐蕃人剛剛聚起的一點點秩序徹底打碎。**
炮擊持續了約兩刻鐘(半小時)。對野狼穀內的吐蕃軍來說,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當炮聲終於漸漸停息時,整個山穀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廢墟和哀嚎。東隘口的防禦工事蕩然無存,穀內營地一片狼藉,到處是燃燒的帳篷、倒斃的人馬屍體和驚恐萬狀、失魂落魄的幸存者。粗略估計,在這輪恐怖的轟擊下,吐蕃軍死傷已然過千,更重要的是,他們的鬥誌和組織,已經被徹底打垮了。**
“嗚——嗚嗚——嗚——!”
蒼涼而雄渾的號角聲,此時才從野狼穀的東、北兩個方向沉沉響起。那是唐軍進攻的號角!
穀口方向,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出現了一條黑色的、閃爍著寒光的鋼鐵森林。那是神策軍的重步兵方陣!士兵們身披統一的黑色紮甲,手持長矛或陌刀,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沉穩而堅定地向穀內推進。**他們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與此同時,穀地兩側相對平緩的山坡上,出現了大量唐軍弩手和弓箭手。他們利用地形掩護,用強勁的弩機和長弓,對穀內任何試圖集結或反擊的吐蕃人進行精準而密集的覆蓋射擊,進一步瓦解著對方殘存的抵抗意誌。
“撤退!從西隘口撤!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論欽陵目眥欲裂,他知道敗局已定,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保存有生力量。**他翻身上了一匹親兵牽來的、還算鎮靜的戰馬,在殘餘親兵的護衛下,倉皇向穀西逃去。
他的潰逃,成了壓垮吐蕃軍最後心理防線的稻草。本就瀕臨崩潰的吐蕃士兵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氣,丟盔棄甲,哭爹喊娘,跟隨著主將的旗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西隘口。什麼榮耀,什麼軍令,在生存的本能麵前,都不值一提。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生路。西隘口外較為開闊的平地上,薛仁貴親率的兩千神策軍精騎,以及從河西邊軍中抽調的一千精銳輕騎,早已列陣以待。當驚慌失措、毫無陣型可言的吐蕃潰兵湧出隘口時,看到的是朝陽下如同金色潮水般閃耀的刀鋒和馬槊。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薛仁貴一馬當先,手中方天畫戟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率領著蓄勢已久的騎兵洪流,以無可阻擋的氣勢,狠狠撞入了吐蕃潰兵之中!**屠殺,或者說一邊倒的碾壓,開始了。
失去了鬥誌、建製和指揮的吐蕃軍,在這支養精蓄銳、裝備精良的唐軍鐵騎麵前,毫無還手之力。許多人甚至來不及舉起武器,就被疾馳而過的騎兵砍倒、撞飛、踐踏成泥。狹窄的隘口出口,瞬間成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論欽陵在親兵拚死護衛下,憑借著過人的武藝和一點運氣,勉強殺出一條血路,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狼狽不堪地向西逃竄,身後隻跟著不到百騎。至於那五千大軍……能逃出多少,隻有天知道了。
日上三竿,野狼穀的戰鬥徹底結束。
唐軍步卒清理著戰場,收繳兵器甲胄,救治少量傷員,看押俘虜。穀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和焦糊味。李瑾在薛仁貴、郭待封等人的簇擁下,策馬緩緩進入這片剛剛經曆了毀滅性打擊的山穀。眼前的一幕,即使是見慣了戰場慘烈的老將,也不禁為之動容。那種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破壞力,帶來的是一種原始而直接的震撼。
“大總管,此役,我軍陣亡十七人,傷四十三人,多為追擊時的零星傷亡。”軍法官上前稟報,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斬首兩千八百餘級,俘虜一千五百餘人,繳獲戰馬、兵器、糧草無數。吐蕃主將論欽陵負傷逃走,其麾下五千人馬,除少數潰散入山,幾乎全軍覆沒!**”
以微乎其微的代價,幾乎全殲同等數量的吐蕃精銳!這樣的戰果,在唐蕃數十年的交戰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大捷!薛仁貴、郭待封等將領,看向李瑾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對上官的敬畏,更多了一種對這種全新戰法和恐怖武器的震撼與狂熱。**
李瑾的神色卻頗為平靜,他望著遍地狼藉和那座依稀可見的觀測峰,緩緩道:“此戰之功,首在於先知敵情,千裡鏡居功至偉。次在火炮之威,先聲奪人,摧垮敵膽。三在諸將用命,士卒效死。然此等戰法,可一不可再,吐蕃人吃了這次虧,下次必有防備。傳令下去,此戰詳情,尤其是火炮與千裡鏡之事,列為軍中最高機密,泄露者,軍法從事!**同時,將此捷報以六百裡加急,速速傳回長安!”
“諾!”眾人凜然應命。
“還有,”李瑾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神情驚恐、瑟瑟發抖的吐蕃俘虜,以及更多埋頭打掃戰場、眼中卻閃爍著與以往不同光彩的唐軍士卒們,沉聲道,“將此戰經過與戰果,詳細記錄,明發各軍,以振我軍心士氣!讓所有人都知道,犯我大唐天威者,便是這般下場!**”
“大唐萬勝!大總管威武!”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整個山穀都響起了唐軍將士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浪衝天而起,震得山巔的積雪似乎都簌簌滑落。**
野狼穀的硝煙尚未散儘,但這場注定要震動整個西域乃至吐蕃高原的初戰,已經以唐軍一場輝煌的、碾壓式的勝利告終。神策軍的威名,以及那種被吐蕃潰兵驚恐地稱為“天雷”的可怕武器的傳說,將隨著潰兵和風聲,迅速傳遍西域的每一個角落。而李瑾,這位年輕的帝國統帥,也用這場乾脆利落的勝利,向所有人證明了他的能力,以及他手中所掌握的、足以改變戰爭規則的力量。西征之路,就此拉開了一個全新的、血與火交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