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強終於找回了聲音,問出了這個最平凡也最沉重的問題。
李風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挺……挺好的。“
歐美玲的視線落在兒子那雙帶著細微疤痕的手上,眼圈毫無預兆地紅了。
幾人重新落座。
李偉強和歐美玲問了許多問題,大多是李風從小到大的經曆。
李風將這邊世界的普通人生娓娓道來,自動隱去了修真界的身份——一個平凡如大多數人的成長軌跡。
這時,李子強恰到好處地走上前來,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爸,媽,弟弟剛回來,一路也累了。有什麼話,咱們邊吃邊聊吧。家宴都準備好了。“
他自然地攬住李風的肩膀,一口一個“弟弟“,叫得無比順口,仿佛他們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
這場接風宴設在主樓的西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鋪著雪白桌布,銀質餐具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菜品一道道端上,味道是李風此生未曾嘗過的奢華。
李子強和李子嵐像是換了個人。
下午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分用力的熱情。
“弟弟,嘗嘗這個,“
李子強用公筷給李風夾了一塊牛排。
“是啊,還有這個湯,“
李子嵐努力揚起嘴角,但笑意始終未達眼底,“媽特意讓廚房給你燉的,最是養身體。“
李風默默地吃著。
作為合體期修士,他早已無需進食,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嘗著這些精致的菜肴。
他看著這一桌子人——李偉強和歐美玲坐在主位,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
李子強和李子嵐像兩個最稱職的演員,賣力表演著兄弟情深的戲碼。
這頓飯,豐盛至極,卻吃得人心裡發空。
每一口菜,都像是裹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嘗得到味道,卻咽不進心裡。
席間,李風大致了解了如今李家的一些情況。
李子強作為家族企業的接班人,自幼接受精英教育,早在兩年前便已學成歸國,進入集團核心管理層,擔任總經理一職。
而李子嵐則選擇了自主創業,她獨資創辦了“嵐靜化妝品有限公司”並親自擔任首席執行官。
餐畢,傭人撤下碗盤,端上水果與清茶。
那份勉強維持的熱絡,也隨席散而迅速冷卻。
李偉強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
杯底與托盤碰撞出清脆一響,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身上。
“小風。”他聲音沉穩。
李風抬眼望去。
“這二十三年,你在外麵受苦了,”李偉強看向他,眼神複雜,“是李家對不起你。”
開場白說得懇切。歐美玲眼圈微紅,在桌下輕輕握住了丈夫的手。
李風沒有接話。他知道,重點在後麵。
果然,李偉強話鋒一轉:“但你和子強,都是我的兒子。外界隻認子強。這事若突然公開,必然影響集團股價。”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子強。
“他雖非我們親生,但這麼多年,感情早已深厚。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們不能因為找回了你,就委屈了他。”
“所以,”李偉強深吸一口氣,像下定了決心,“我們商量後,打算對外認你為義子。”
李風沉默著。
“這確實委屈你,”李偉強語氣放緩,急忙補充,“但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你放心,物質上絕不會虧待你。錢、房子,都會給你最好的。”
話說得慷慨大度,仿佛用錢財便能彌補二十三年的缺失,也能買斷一個名分。
餐廳裡一片寂靜。
李子強低頭喝茶,鏡片後的眼神微微一鬆。
李子嵐則緊張地盯著李風,生怕他當場發作。
“哦,”李風忽然笑了笑,“原來,是你們不想認我。不錯,原先是我自己找上門來的,我離開便是。”
他話音落下,餐桌上最後一點溫情,也隨之破裂。
李偉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縱橫商界多年,向來極重體麵。
今日這場家宴,本是他對李風的一種安撫與試探,卻被李風一句話撕破臉皮,將那點不堪的算計擺上了明麵。
“好了,”李偉強壓下怒意,對李風扯出個笑,“不是的...小風,你來一下我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