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張石像是聽見天大笑話,
“仙長們都在雲端站著,誰低頭看這泥坑?在雜役院,管事就是天!”
李風若有所思:“那你們何處來的時間修煉?”
此言一出,滿座皆寂。
三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大笑。張石笑得直拍桌子,孫猴前俯後仰,連張鐵山都咧開了嘴。
“修……修煉?”
張石擦著笑出的眼淚,
“林兄啊,咱們是雜役弟子,重點在‘雜役’二字!‘弟子’不過是聽著好聽罷了。”
他指著三人道:
“招人時第一條,有靈根的不要!宗門豈會讓修士乾這些臟活?我們本就是無法修煉的凡人,上山就是賣力氣。”
李風怔在當場。他原以為雜役弟子至少存著修仙念想,不料這些人從根源上就被斷絕了道途。
“既不能修煉,掙貢獻點何用?”
“換錢啊!”孫猴兩眼放光,“百點換一枚下品靈石,黑市能兌百兩白銀!乾上三五年,帶著十幾枚靈石下山,買地蓋房娶媳婦,就是土財主!”
張鐵山憨厚一笑:“俺再乾兩年,就能回村娶翠花了。”
孫猴撞他肩膀:“今年攢多少了?”
“三枚!”張鐵山伸出三根粗指,滿臉自豪,“年底還能再掙一枚!”
酒過三巡,桌上杯盤狼藉,幾人的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張石紅著臉,揮舞著酒碗,唾沫橫飛地講著宗門裡的各種傳聞軼事。
“……要說咱們劍靈宗,勢力範圍廣著呢!山腳下那些個大城,多少都跟宗門有些關係。”
張石打了個酒嗝,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就比如那個‘中風城’,裡頭盤踞的李家,了不得!”
孫猴立刻接過話頭,眼中帶著市井小民談論豪門的興奮:
“我知道我知道!聽說那李家的族長叫李曜,本身就是咱們宗門裡的一位實權長老!位高權重,連內門弟子見了李家的人都得客氣三分。”
“可不是嘛!”
張石用力點頭,語氣裡混雜著羨慕與敬畏,
“那才是真正的仙家豪門,族中子弟但凡有點資質的,都能直接送入內門,起點就比咱們這些凡人高到天上去了。哪像咱們,在這泥地裡打滾,就為了幾兩碎銀。”
一直悶頭吃菜的張鐵山忽然甕聲甕氣地插了一句:
“李家的精英弟子,厲害。”
“廢話!”張石一拍桌子,“李家這一代聽說出了好幾個天才,有個叫……叫李什麼昊的,才二十出頭,據說已經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了!穩穩的精英弟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孫猴咂咂嘴,感慨道:
“人家那才叫修仙,咱們這頂多算……算混口飯吃。聽說那些精英弟子,每個月宗門發的靈石丹藥,都比咱們幾年攢的貢獻點換的都多!還能進藏經閣挑選高深功法,有長老親自指點……人比人,氣死人喲!”
李風默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陶碗邊緣。
“中風城……李家……”他心裡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不知為何,聽到這個姓氏和地名時,他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轉瞬即逝,快得抓不住頭緒。
是錯覺嗎?還是……
他甩開這莫名的情緒,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精英弟子、世家大族、龐大的宗門體係……這一切都與他此刻“失憶雜役”的身份相隔雲泥。
他眼下最緊要的,是弄清楚自己是誰,以及如何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地方生存下去。
“那些大人物的事,離咱們太遠了。”
李風端起酒碗,語氣平淡地終結了這個話題,
“喝酒。”
“對對對,喝酒喝酒!”張石等人立刻附和,重新沉浸在烈酒帶來的短暫麻痹與快樂中。
然而,“李”這個姓氏,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已悄然落在了李風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