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道靈識掃過,察覺李風那“淺薄”的修為後,便興致缺缺地移開。
幾位自視甚高的元嬰修士甚至毫不掩飾地嗤笑幾聲,與同伴低語,內容無非是“不知走了什麼運”、“黃莊主未免太過客氣”雲雲。
李風對此泰然處之,安然享用著靈果佳釀,仿佛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的審視與議論皆與他無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烘托至頂點時,黃河頌清了清嗓子,舉杯站起。
滿堂喧囂漸次平息,眾修士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主位。
“承蒙諸位道友賞光,黃某感激不儘。”
黃河頌麵帶沉痛,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今日設宴,除卻與諸位把酒言歡,結交情誼之外,實則是有一事,欲懇請諸位道友相助。”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緩緩道:
“黃某膝下僅有一子,本是極品單靈根,天資卓絕,弱冠之年便凝結元嬰,乃我雲鶴山莊之希望。然……三年前,不幸遭奸人暗算,身受奇毒,經脈丹田儘毀,修為儘失,如今……形同廢人。”
話語間,這位分神大能眼中竟泛起一絲紅意,情真意切。
廳內響起一片唏噓同情之聲。
“黃某遍訪名醫,耗費無數天材地寶,終得一古方,或可挽回犬子一線生機。隻是……”
他話鋒一轉,
“此方需一味核心藥引,名為‘九竅通心蓮’,此物罕見,據黃某多方查探,唯有距此八百裡外的‘迷蹤幻海’深處,一座天然生成的古幻陣中,或有生長。”
“那幻陣凶險異常,更有一尊由幻陣之力凝聚而成的‘幻靈’守護藥引。
此幻靈無形無質,擅惑人心,操控幻境,極難對付。然其有一弱點,”
黃河頌目光灼灼,
“若同時置身陣中的修士數量達到一定規模,其幻化操控之力便會分散,難以兼顧,威力大減。”
他向前一步,拱手道:
“黃某所求,便是請諸位道友隨我一同進入幻陣。
諸位無需與那幻靈正麵搏殺,隻需依我安排,分彆占據陣中三十六個特定方位,擾亂其心神,牽製其力量即可。
由黃某親自出手,伺機擊潰幻靈,摘取藥引!”
此言一出,廳內先是靜默,隨即議論聲四起。
“隻是牽製?無需正麵廝殺?”一名元嬰中期的虯髯大漢甕聲問道,眼中精光閃爍,“黃莊主,非是我不信你,隻是……我等冒此風險,有何好處?”
“問得好!”黃河頌早有準備,朗聲道,
“無論事成與否,凡願隨黃某入陣者,出陣之後,黃某立刻奉上十枚上品靈石作為酬謝!若諸位偏好其他資源,隻要我雲鶴山莊力所能及,亦可等價置換!”
“十枚上品靈石!”
“大手筆啊!”
廳內頓時嘩然。
十枚上品靈石,對於不少散修或小宗門出身的結丹、元嬰修士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以換取不錯的功法、丹藥或法寶。
更何況,聽黃河頌所言,似乎風險並不算極高——隻是占據方位,牽製幻靈,主力搏殺由這位分神大能負責。
“黃莊主高義!為救愛子,如此破費!這事,我‘開山斧’劉震去了!”
那虯髯大漢率先拍案。
“算我一份!既能助人,又能得此酬勞,何樂不為?”
“黃莊主信義之名遠播,我信你!”
“同去同去!”
一時間,應者雲集,群情踴躍。
不少修士臉上已浮現出對那十枚上品靈石的向往之色,仿佛靈石已然到手。
李風冷眼旁觀,心中卻是另一番思量:
天下哪有這般好事?十枚上品靈石“白送”?
隻需站站方位,牽製一下,就能讓一位分神大能欠下人情還奉上厚禮?
那幻陣若真如此簡單,黃河頌何須大費周章召集這麼多“外地”修士?本地難道無人可用?
這批人,是被靈石蒙了眼,還是當真如此天真?
他暗自搖頭,打定主意不蹚這渾水。
很快,廳內修士幾乎儘數表態願往,隻剩下寥寥幾人尚在猶豫,而李風,便是其中最“紮眼”的一個——坐在前排,卻始終沉默。
“李道友,”黃河頌溫和的聲音響起,目光精準地落在李風身上,
“不知你意下如何?可願助黃某一臂之力?”
唰!眾多目光再次聚焦李風,不少已應承下來的修士見他遲疑,麵露不解乃至輕蔑。
“李道友,”旁邊一位剛才應得很爽快叫王衝的結丹後期修士嗤笑道,
“黃莊主這可是擺明了送靈石的好事!機不可失啊!莫非……道友是怕了那區區幻陣?”
黃河頌抬手止住王衝的話頭,依舊看著李風,歎道:
“李道友,非是黃某強人所難。實是那古陣玄奧,經我多年推演,需得足足三十六人,分彆鎮守三十六處陣眼方位,方能最大程度分散幻靈之力,缺一不可。
如今算上道友,剛好湊齊此數。犬子性命,或許就在道友一念之間……還望道友,成全!”
他的話語情真意切,目光卻隱隱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深意。
與此同時,李風敏銳地察覺到,大廳四周似有若無的氣息悄然收緊,幾道隱晦而強大的神念隱隱鎖定了這片區域。
李風心念電轉。
看這架勢,自己若是執意拒絕,恐怕很難“安然”走出這雲鶴山莊的大門了。
黃河頌前番強行“邀請”,今日又搞出這“剛好三十六人”的說法,軟硬兼施,是鐵了心要拉他入局。
也罷。
李風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幾分沉吟,隨即像是被說服般,點了點頭:
“黃莊主愛子之心,感人肺腑。既然莊主計算周密,又事關令郎生機……李某便走這一遭吧。
隻是李某修為低微,屆時若力有不逮,還望莊主與諸位道友多擔待。”
見他終於鬆口,黃河頌臉上笑意更盛,連連道:
“道友放心!隻需依計行事即可!黃某在此,先行謝過諸位了!”
廳內氣氛再次熱烈起來,仿佛一件大事已定,隻待出發。
李風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銳芒。
這趟渾水,看來是非蹚不可了。
就讓他看看,這雲鶴山莊,這迷蹤幻海,還有那位“情深義重”的黃莊主,究竟藏著怎樣的玄機。
十枚上品靈石?怕是有命拿,沒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