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前行。
每個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地上再冒出個什麼“前朝地磚”或者“禦用狗屎”。巴圖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死死地盯著地麵,每一步都要確認三遍才敢落腳。
終於,走完了那條該死的紅地毯,前麵出現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裡是鬨市區,看起來似乎正常了一些。
賣菜的,賣藝的,逛街的,充滿了生活氣息。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這才是京城該有的樣子嘛。
巴圖鬆了口氣。這種地方,人多眼雜,總不能再有什麼陷阱了吧?
然而,他還是太年輕了。他不知道,在大聖朝,隻要有利可圖,陷阱是可以長腳自己跑過來的。
就在他們的馬隊剛剛經過一個茶攤時。
一個頭發花白、手裡挎著個籃子的老太太,正顫巍巍地準備過馬路。
那老太太看起來得有八十歲了,滿臉皺紋像是一張風乾的橘子皮,走起路來一步三搖,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巴圖立刻勒住了馬韁,甚至還示意身後的隊伍停下來,讓老太太先過。他現在是被罰怕了,哪怕是一隻螞蟻過馬路,他都願意讓路,甚至給螞蟻磕個頭都行,隻要彆讓他賠錢。
老太太走得很慢,真的很慢。她每邁出一步,都要停下來喘三口氣,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義。
就在她走到馬頭前麵大概還有三尺遠的地方時。
那匹馬突然打了個響鼻。
隻是一個響鼻。
甚至連口水都沒噴出來,隻是馬鼻子癢癢,噴了一口氣而已。
然而,那個老太太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猛地一震,手裡的籃子拋向空中,裡麵的雞蛋天女散花般落下來,啪嘰啪嘰碎了一地,蛋黃蛋清流得到處都是。
緊接著,老太太以一種極其誇張的慢動作,緩緩地、緩緩地倒了下去。
那動作慢得,巴圖甚至覺得自己能去扶她一把,但他沒敢動。
老太太一邊倒,一邊還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足以穿雲裂石的慘叫:
“哎呀——我的心臟啊——我的魂兒啊——”
砰。
老太太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巴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殺人犯。
巴圖傻傻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自己那匹無辜的馬。
“我……我沒碰她啊!”巴圖急得大喊,臉都憋紅了,“離著這麼遠呢!你們都看見了!連馬毛都沒碰到她!”
“奶奶!!!”
一聲淒厲的哭喊打破了寂靜。
人群中像變戲法一樣,衝出來七八個小孩。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還穿著開襠褲。一個個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一大把,撲到老太太身上就開始嚎喪。
“奶奶你怎麼了!奶奶你彆死啊!”
“殺人啦!胡人騎馬撞死人啦!”
“賠錢!賠命!我們要奶奶!”
這哭聲,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周圍的“百姓”瞬間圍了上來,指指點點,唾沫星子都要把巴圖淹沒了。
“太不像話了!欺負老人家!”
“這就是蠻夷!一點素質都沒有!”
“必須嚴懲!不能讓他們跑了!”
趙正再次“恰到好處”地出現了。他就像是擁有瞬移技能一樣,總能在第一時間出現在事故現場。
他一臉嚴肅地撥開人群,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然後一臉凝重地站了起來,眉頭緊鎖,仿佛遇到了什麼國家級難題。
“雖然沒有外傷,但這屬於嚴重的‘隔空驚擾傷人事件’。”趙正一本正經地說道,“老人家年紀大了,本來身體就弱,心氣不足。你這馬突然打個響鼻,那是何等的驚嚇?這在中醫裡叫‘驚厥’,很可能會導致魂魄離體,經脈逆行,五臟六腑移位,嚴重的甚至會半身不遂,終身癱瘓!”
“放屁!”巴圖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打個響鼻就能半身不遂?那打雷的時候她怎麼不死?!”
“大膽!”趙正厲喝一聲,官威十足,“竟敢詛咒我大聖朝的老人?這性質變了!這是惡意傷人!罪加一等!”
這時,地上的老太太突然睜開眼,虛弱地說道:“大人……我……我感覺我不行了……我的心好痛……”
“老人家,您挺住!有什麼要求您儘管說!”趙正握住老太太的手,一臉的關切。
老太太顫抖著嘴唇,用一種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微弱聲音說道:“我要吃……五百年的野山參……我要喝……天山雪蓮燉的湯……不然……我就死給他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