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血濺五步,哪怕是被亂刀分屍,他也不受這個鳥氣了!
然而。
麵對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場麵。
滿朝文武的反應,卻讓巴圖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沒有人驚慌。
沒有人喊護駕。
甚至連門口的金瓜武士都沒動彈一下。
那些大臣們,一個個側著身子,伸長了脖子,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光芒。那是……看熱鬨的光芒。
甚至有幾個武將還在那竊竊私語,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大殿裡聽得清清楚楚:
“哎,老李,你說他跳不跳?”
“懸。這傻大個看著脾氣挺爆。”
“要不咱倆賭一把?我賭五百兩,他跳。”
“切,我賭一千兩!他不跳也得跳!沒看首輔大人都把‘敬天舞’說成是‘文化交流’了嗎?不跳就是看不起咱們大聖文化,這帽子扣下來,嘿嘿……”
“而且你聽見沒?還要學狼叫。嘖嘖,這要是叫得不像,是不是還得罰款?”
巴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這幫人……這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休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那個氣得渾身發抖、臉紅脖子粗的壯漢,心裡那個樂啊。
這就對了嘛。
憤怒吧,爆發吧。
朕的三萬礦工大隊,缺的就是你這種身強力壯、還能帶動情緒的工頭。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欠揍的無辜:
“巴圖將軍,你怎麼生氣了?朕隻是想看看舞蹈,陶冶一下情操,這也有錯嗎?”
“還是說……”
林休頓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雖然臉上還掛著笑,但那股先天大圓滿的威壓,卻像是一座大山,毫無預兆地壓了下來。
“還是說,你看不起朕?覺得朕不配看你的舞?”
轟!
這股威壓不是針對全場,而是精準地落在了巴圖一個人的身上。
那一瞬間,巴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按住了。膝蓋發軟,骨骼咯吱作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碾壓。
剛才那一股子視死如歸的血勇,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迅速消融。
“不……不敢……”
赤那見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拚命磕頭,“陛下息怒!巴圖他……他隻是餓昏了頭!不是有意冒犯!這舞……我們跳!我們跳!”
他一邊磕頭,一邊拚命拽著巴圖的褲腿,用蒙語嘶吼道:“跪下!你想死嗎?你想讓全族都死嗎?”
巴圖僵在那裡。
他的手還握著刀柄,但指節已經發白,因為用力過猛而劇烈顫抖。
跳?
那是把尊嚴踩在腳底下。
不跳?
那是把命丟在這裡。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跳,之前忍受的所有屈辱,交出去的所有銀子,這一路上的所有憋屈……就真的全都白費了。
沉沒成本。
這個他從未聽說過的詞,此刻卻像是一條無形的鎖鏈,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終於。
當啷。
巴圖鬆開了手。
那把從未離身的彎刀,像是重若千鈞,讓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他的膝蓋慢慢彎曲,最後,“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徹底碎了。
“我……跳。”
巴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大殿上,張正源笑了。那笑容慈祥得像個老父親。
林休也笑了。他往後一靠,從盤子裡抓了一把瓜子,甚至還貼心地分給了旁邊的小太監一點。
“那就開始吧。”
“奏樂。”
隨著林休一聲令下,教坊司的樂師們立刻奏響了早已準備好的曲子。
隻不過,那不是什麼莊嚴的雅樂,也不是什麼豪邁的草原長調。
那是……
《小狗圓舞曲》。
(注:蘇墨改編版,節奏歡快,充滿童趣。)
在這滑稽的音樂聲中,堂堂蒙剌大將巴圖,含著熱淚,在那群大聖朝權貴的哄笑聲中,笨拙地扭動著他那龐大的身軀,嘴裡還得時不時地發出幾聲“嗷嗚——”
那一幕,荒誕,殘忍,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黑色幽默。
而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首輔大人的才藝展示結束了,接下來,該輪到林休的“重頭戲”了。
林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這群羊既然這麼能忍,那朕不把羊毛薅禿嚕皮了,都對不起他們這份‘忍者神龜’的精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