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林小姐道歉。”他刻意抹去了跪下來三個字。
許若初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時嶼。
她在他身邊的這十六年從未因為任何事被他要求向彆人道歉,他對她的維護人儘皆知。
可如今有了林薇,卻要她低下頭對一個羞辱她的人道歉?
她不甘心。
“時總……”她的聲音有細微的顫抖,“是她先……”
“我說,道歉。”時嶼打斷她。
許若初知道這是絲毫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她的嘴唇顫抖著,眼眶泛起酸澀。
但她死死咬緊牙關,將眼眶裡那股熱意給逼了回去。
她垂下眼眸,用儘全身力氣,聲音卻依然發虛:“林小姐,對不起,剛才是我衝動,不該動手。”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尊嚴被徹底踩在了爛泥裡,一文不值。
林茜從鼻子裡哼一聲,雖然沒能看到痛哭流涕的狼狽樣,但這句被迫的道歉也足以讓她挽回麵子。
最重要的是,時嶼對許若初不再是無條件的維護。
“這次看在姐夫的麵子上就算了。”林茜昂著依舊紅腫的臉。
“你知道回去該怎麼對你家人說吧?”時嶼冷聲問道。
“放心,我就說我是不小心摔的。”林茜最後瞪了許若初一眼,快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走廊裡瞬間隻剩下時嶼和許若初兩人。
“回去工作吧。”時嶼的聲音輕柔了很多。
圈子裡無人不知,林家的二小姐被父母姐姐寵得驕縱跋扈,即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們也能給她摘下來。
更何況區區一個許若初。
她打了林茜這事若是傳到林家那邊,恐怕連他也要護不住。
更何況他們兩家如今的關係,他無法完全撕破臉皮。
婚還是要結的,項目也是要繼續進行下去的。
但許若初明顯理解不了時嶼的考量,依舊垂眼站在原地,不說話也不動。
那股死死悶在胸口的怨氣,咽不下去,也無法發泄。
她隻好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和對抗。
時嶼等了幾秒,見她毫無反應,那股煩躁更甚。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頓時一軟。
他向前一步離她更近了些,伸出一隻手想要搭在她的肩上安撫,“若若……鬨大了對你沒有好處……”
許若初突然側身,躲開了他的觸碰。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她依賴了十六年的男人,極輕地笑了一聲:“你要我道歉,我已經做了,時總現在對我苛刻到連喝水的時間都不給了嗎?”
說完,不顧時嶼僵在臉上的表情,轉身朝著茶水間的方向走去。
許若初飛快地走進茶水間,反手關上門。
一直強撐著挺直的脊背,終於在無人注意的這一方小小的角落裡垮了下來。
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磚上,蜷縮身體,形成一種自我保護的姿態。
她沒有嚎啕大哭,甚至連抽泣聲都壓得極低。
十六年,時嶼是她整個成長歲月裡最堅實的依靠。
然而,這一麵堅實的牆壁在今天徹底坍塌。
她身後不再有時嶼。
從今往後,她隻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