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逛著,沈晦就向著“萬瓷閣”的方向轉悠。眼睛除了留意地攤上的東西,還前後左右地觀察有沒有紮眼的人跟著。
“沈晦!沈晦……”
沈晦正專心致誌地觀察四周情況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叫他。
“誒!陳大哥?你怎麼跑北京來了?”
一個年約四十、個子不高、身形精瘦的男人,笑嗬嗬地朝他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他鄉遇故知的熟稔。
“老遠看著就像你,還真是!”
來人叫陳煒,在四川甘孜經營一家文玩鋪子。沈晦前些年蹲藏區時,收來的不少佛珠、天珠和手串,都是經他的手流轉出去的。
“你不是總說不愛來北京嗎?怎麼突然跑來了?”
陳煒熟絡地拍拍他胳膊,開口問道。
沈晦一笑,語氣隨意:“我是不愛來,可也沒說死不來啊。”
“嗬嗬……那倒也是。”
陳煒附和著,隨即神色一正,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股急不可耐的興奮,“兄弟,手頭現在有沒有精神的好東西?要有,這回可真是趕上了,立馬能發財!”
沈晦一怔:“怎麼,你要收貨?”
陳煒神秘兮兮地朝前方抬了抬下巴,聲音又低了幾分:“那邊兒的‘萬瓷閣’不知道抽什麼風,今天一早突然放出口風,高價收老貨!隻要夠老、品相夠硬,他們閉著眼睛給高價!”
“萬瓷閣”三個字入耳,沈晦心頭驟然一緊。
直覺告訴沈晦,這事兒和韓強脫不了乾係。
沈晦眼神微動,臉上卻未顯分毫,順著陳煒指的方向望去一棟頗顯氣派的二層仿古閣樓,黑底金字的“萬瓷閣”匾額在晨光下泛著沉斂的光澤。
剛才從一個擺攤攤主那裡得知,“萬瓷閣”專攻明清官窯瓷和高古瓷,老板路子很野,平時門檻不低,鮮少這般大張旗鼓地公開收貨。
“高價?多高?”
沈晦收回目光,語氣聽起來隻是尋常的好奇。
“嘿,邪門就邪門在這兒!”
陳煒搓了搓手,眼裡放出光,“不設上限!隻要東西對,價錢隨便開。尤其是唐、宋時期的中古瓷器。聽說早上已經有人揣著個宋影青的盤子進去,出來的時候臉都笑歪了。現在裡麵擠滿了人,都抱著匣子等著呢。”
不設上限?沈晦心中的疑雲更濃。這不像正常的商業收購,倒像是……急需某類東西,不計成本。聯想到韓強今早的行蹤,以及那件作為“鑰匙”的秘色瓷水仙盆,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陳哥!”
沈晦隨意地問道,“這風聲是什麼時候放出來的?萬瓷閣的東家,今天露麵了嗎?”
“就今早的事兒,太陽還沒出全呢,消息就跟長了腳似的傳開了。”
陳煒說道:“老板倒沒露麵,出麵掌眼的是他們那位向來不大見客的‘瓷老虎’周謹言。這就更奇了,那老家夥眼光毒得很,也傲得很,平時等閒東西入不了眼,今天居然肯坐堂收貨……”
“瓷老虎”這個外號沈晦聽說過,是北方瓷器鑒定界數得著的人物,尤其精於高古瓷斷代,據說早年還跟故宮的老師傅學過藝。現在經常被各電視台請去做鑒寶節目的專家。
今天,他坐鎮,意味著萬瓷閣這次是動真格的,絕非噱頭。
“謝了陳哥,我過去瞧瞧熱鬨。”
沈晦拍了拍陳煒的肩,抬步便欲往萬瓷閣方向去。
“哎,兄弟!你不是不玩兒瓷器嗎?”
“我去看看熱鬨。”
剛抬腳,陳煒連忙拉住他,眼神熱切,“兄弟!你手裡有沒有好的珠子、手串什麼的?我這邊兒有個路子,能發筆小財。”
沈晦停下腳步,本想告訴他沒有的,忽然想起來,前些日子在日喀則客運站外收得五顆天珠,送給老喇嘛一顆後,還有四顆今天帶來準備出手。
一想,不如就手出給陳煒,賺點兒就行,塗個痛快。
“還有四顆天珠,清晚民國的。你看看合不合眼緣。”
說著掏出來放在了手心。
“哦……”
隻見陳煒眼睛一亮,說道:“嗯!不錯!品相不錯,蒙著賣沒問題。”
說完,抬頭看著沈晦說道:“兄弟!哥哥我啥也不說了,一口價兒,一萬整。”
“成交!”
老買賣人兒,談這類生意就是乾脆。
接過一整疊的“毛爺爺”,跟陳煒打了個招呼,沈晦就奔“萬瓷閣”走去。
越靠近萬瓷閣,議論聲便越是清晰。興奮、猜疑、躍躍欲試的情緒彌漫在空氣中。不少人懷裡緊緊抱著錦盒布袋,伸長了脖子朝閣樓門口張望。那扇敞開的雕花木門,此刻仿佛吞吐著黃金與未知的巨口。
沈晦沒有急著擠到前排,而是擠到門口,占據了一個能看能聽的角落觀察著裡麵的情況。他需要一個更清晰的輪廓,不僅僅是看他們收什麼,更要看他們怎麼收,尤其要看看,有沒有“熟人”出現。
忽然,就聽到裡麵有個熟悉的聲音喊道:“龍泉窯大盤,二十萬成交。”
接著,就聽到人群發出了一陣轟動。
沈晦也為之一愣,不是因為這個價格多高,而是他聽出來發聲的人正是韓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