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果然注意到了。它沒有立刻跟著嗅聞,而是先仔細傾聽、觀察了門外幾秒,確認沒有異常聲響和動靜,然後才微微側頭,鼻翼也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它在配合“檢查”,但更多是出於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和同伴的“聯動”反應。
默停頓了幾秒,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雷霆,目光與它對上。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傳遞出一種“安全”、“暫無疑慮”、“保持觀察”的簡單信息。這不是意念傳遞,更像是一種姿態和眼神的交流。
雷霆看著他,似乎理解了他動作的含義——從警戒到檢查,再到保持觀察。這是警犬巡邏或值守時的標準流程。它喉嚨裡也發出一聲輕微的、類似“嗯”的氣音,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門外,但姿態似乎稍微放鬆了一點點,那是一種對“同伴”履行了職責的認可。
第一步試探成功。雖然無法深入溝通,但至少建立了一種基於共同“工作”模式的簡單行為默契。
默退回自己的毯子趴下,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也許,在有限的範圍內,雷霆可以成為一個被動的、可靠的“戰友”,隻要行動符合“工作犬”的行為邏輯。
後半夜,寂靜被打破。
不是來自門外,而是來自默的腦海深處。
一陣微弱、斷續、充滿痛苦和恐懼的意識波動,如同遊絲般飄了進來。不是老鼠,不是貓,也不是鳥……是狗!而且,不止一種情緒,是好幾種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絕望、劇痛和一種藥物引起的狂亂殘影。
來源方向……西北偏北!距離似乎比上次野貓襲擊事件更遠一些!
默猛地抬頭,看向那個方向,儘管隔著牆壁什麼也看不到。是那些被轉移的鬥犬?正在遭受折磨?還是新的襲擊?
痛苦的情緒波動越來越強,中間還夾雜著人類模糊的嗬斥、鐵器碰撞、以及……一種低沉的、類似馬達或某種機器的嗡鳴。
他不能再等!必須做點什麼!
他再次起身,這次動作更快,牽動了傷口也顧不上了。他衝到鐵門邊,這次沒有模仿標準流程,而是直接表現出極度的焦躁和警報!他用身體撞向鐵門(不重,但發出悶響),喉嚨裡發出連續、急促、音調極高的吠叫,那是犬類表示極度危險和求助的叫聲!同時,他不斷回頭看向西北方向,爪子用力刨抓著地麵,全身毛發微微豎起,眼神裡充滿了真實的驚怒。
阿黃和小白瞬間被驚醒,茫然又害怕。雷霆也立刻站起,全身肌肉繃緊,目光銳利地掃視門外,然後迅速看向行為異常的默。
默的“表演”比上次更加激烈和真實,因為這次他確實“感覺”到了什麼。雷霆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同。它沒有立刻吠叫或拍門,而是先極度專注地傾聽、嗅聞,然後,它的目光也投向了默不斷示意的西北方向,耳朵轉動,鼻翼快速翕動。
幾秒鐘後,雷霆的眼神變了。它似乎也從空氣中捕捉到了什麼——不是聲音,也許是極其微弱的、隨風飄來的異常氣味分子?或者是某種次聲波?亦或是,它憑借專業的敏感,察覺到了默所傳遞的那種真實不虛的緊迫危機感?
“砰!砰!砰!”雷霆抬起前爪,用力而富有節奏地拍打鐵門,聲音比默撞門更響,更沉穩有力。同時,它發出一聲短促、洪亮、充滿威懾和警示意味的吠叫:“汪!汪汪!”
走廊裡瞬間響起腳步聲和驚呼。
“雷霆!黑子!又怎麼了?”小孫的聲音帶著被驚醒的沙啞和緊張。
門開了,小孫和值班輔警持槍警戒。隻見雷霆和默都對著西北方向,姿態極度戒備,不斷低吼。
“西北方向!有情況!”小孫這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著對講機呼叫:“指揮室!指揮室!特彆監護區警報,西北方向疑似異常!重複,西北方向警報!”
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回應和指令。很快,派出所裡亮起更多燈光,人聲、腳步聲、車輛發動聲響起。
老楊也趕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室內情況,特彆是默和雷霆的狀態,臉色一沉:“值班組,向西北方向搜索前進,注意安全,保持通訊!聯係附近巡邏單位,向該區域靠攏!小孫,你帶雷霆準備,如果需要,隨時出動!”
“是!”
混亂中,默緊緊盯著西北方向的黑暗。那股痛苦和狂亂的意識波動已經減弱、消失了,像被掐斷的琴弦。是結束了?還是轉移了?抑或是……被發現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預警能帶來什麼結果。但這一次,他不是獨自“感覺”。雷霆,這條訓練有素的警犬,用它的專業判斷和行動,佐證了他的警報。
也許,在鐵的紀律與野性的直覺之間,並非不可逾越。
也許,在忠誠與智慧之間,可以找到某種共通的頻率。
夜色中,警燈閃爍,人犬聯動,朝著未知的威脅進發。
而鐵籠之內,一黑一黃兩條犬影,隔著柵欄,共同望向危機潛藏的北方。
第一次,他們的“聲音”,以這樣一種方式,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共鳴”。
儘管,他們依舊使用著不同的“語言”。
風暴未至,鋒刃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