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箭,扣弦,拉滿。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兔子。
“嗖!”
淒厲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賴三正要把臉湊向沈清秋的脖頸,突然感覺頭皮一陣劇痛,緊接著“篤”的一聲,一支利箭擦著他的頭皮,死死釘在了旁邊的門框上!
幾縷斷發飄落。
隻要再偏一寸,這一箭就能給他開瓢!
“媽呀!”
賴三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誰?!哪個王八蛋敢暗算老子?!”
“我。”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不帶一絲溫度。
籬笆門被一腳踹開,陸江河拎著滴血的死兔子,宛如一尊從地獄走出的煞神,一步步逼近。
他身上的血腥氣,比這冬日的寒風還要刺骨。
賴三看清來人,愣了一下,隨即從地上爬起來,色厲內荏地喊。
“陸江河?你個窮得叮當響的泥腿子,管什麼閒事!這是我們跟這幫黑五類的賬!”
陸江河沒理他,隻是把手裡的兔子往地上一扔。
“砰。”
沉悶的落地聲,像砸在人心口上。
他走到門框邊,單手拔下那支入木三分的箭,在賴三的棉襖上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箭頭。
“滾!”
隻有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賴三剛想罵兩句找回場子,卻在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時,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可怕了。
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在看一塊死肉。
這陸江河平日裡是個老實疙瘩,怎麼今天看著跟變了個人似的?
“你……陸江河,你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好漢不吃眼前虧。
賴三被嚇破了膽,招呼著兩個同夥,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院子。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風雪聲。
陸江河收起箭,目光落在地上的父女倆身上。
沈清秋驚魂未定,抱著昏迷的父親縮在牆角,像隻受驚的小獸。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他很高,肩膀很寬,站在那裡就像一堵牆,擋住了漫天的風雪。
“謝……謝謝。”沈清秋牙齒打顫,聲音細若蚊蠅。
陸江河沒說話,隻是皺眉看著她。
太慘了。
這哪是人過的日子。
他歎了口氣,走過去,單手拎起地上的老人,像拎小雞一樣輕鬆,直接送進了屋裡的土炕上。
屋裡冷得像冰窖,連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隻有幾堆發黴的稻草。
沈清秋跟進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雙手絞在一起,那手上全是凍瘡,有的地方還在滲血。
“那個……”
她看著陸江河,又看了看外麵地上的兔子,喉嚨本能地滾動了一下。
她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極度的近乎野獸般的渴望。
但那渴望隻是一瞬,很快就被羞恥壓了下去。
陸江河看懂了她的眼神。
那是餓急眼了。
他沒說話,從腰間解下那一串林蛙,隨手扔在炕角。
“林蛙油補氣,給你爹燉了吊命。”
說完,他轉身拎起地上的兔子就要走。
“等等!”
沈清秋突然叫住他。
她咬著嘴唇,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鼓起所有勇氣問道:“你……你叫什麼名字?”
陸江河停在門口,沒回頭,聲音隨著風雪飄進來。
“陸江河。”
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風雪中,沈清秋死死攥著衣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在這個吃人的冬天,這個名字,成了她唯一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