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陸老弟,哦不,陸站長,真帶派啊!”
此前她跟陸江河合作,那是圖利,圖業績,圖個麵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份文件一下來,性質全變了。
陸江河那個還沒掛牌的小作坊,搖身一變成了縣裡的政治典型,成了吳書記眼裡的香餑餑。
“這哪是做買賣啊,這是在考我的政治覺悟呢!”
雷春雨雖然是個粗人,但能在供銷社主任這個位置上坐穩,政治嗅覺絕對不差。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現在她隻要配合好了陸江河,那就是緊跟縣委步伐,是覺悟高。
要是配合不好,或者讓人給攪黃了,那就是給吳書記上眼藥,是破壞全縣大局!
“以後這紅星大隊的山貨,除了陸江河的,天王老子送來的我也不能收!”
雷春雨合上文件,小心翼翼地鎖進抽屜裡,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這不僅是生意,這是站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得震天響。
“雷主任!雷主任在嗎?我有大生意!”
門衛根本攔不住,趙芳背著李苟勝那個大麻袋,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那一身煤灰和寒氣,瞬間衝淡了屋裡的暖意。
雷春雨眉頭狠狠一皺,剛才還在琢磨政治覺悟,這會兒就被打斷,心裡那股火蹭地就上來了。
“誰啊?懂不懂規矩?把這當菜市場了?”
“雷主任!是我啊!我是紅星大隊的知青趙芳!”
趙芳一臉諂媚地湊上前,示意李苟勝趕緊把麻袋往那張光潔的辦公桌上一放。
“我也是來給您送禮盒的!和陸江河那種一模一樣的!”
“哦?你也搞這個?”
聽到紅星大隊和禮盒幾個字,雷春雨眼神猛地一凜。
她並沒有急著發作,而是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冷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同時在心裡琢磨著:這是哪路神仙來給我上眼藥了?
趙芳沒察覺到雷春雨眼神裡的寒意,還以為對方感興趣,趕緊獻寶似的掏出那個草紙糊的盒子。
“您看!紅燈籠!胖娃娃!多喜慶!”
“雷主任,我不跟您玩虛的。”
“我在櫃台上看見了,陸江河那個盒子賣兩塊五,這簡直是搶錢啊!”
趙芳壓低聲音,一副替雷春雨著想的模樣。
“我知道他肯定沒少黑您的錢,您進貨價肯定不低吧?”
“但我這個不一樣,我隻要五毛錢!五毛錢我就給您!”
“您想想,五毛進貨,哪怕您賣兩塊,這一轉手就是一塊五的利!這不比跟陸江河合作強多了?”
“咱們這叫薄利多銷,也是幫您省錢啊!”
趙芳唾沫星子橫飛,覺得自己精準地抓住了雷春雨貪財的痛點。
李苟勝也在旁邊幫腔,點頭哈腰:“是啊雷主任,這可是我們熬夜畫出來的,實惠著呢!”
雷春雨沒說話。
她伸出兩根手指,像捏死耗子一樣,嫌棄地捏起那個盒子的一角。
入手軟塌塌的,那草紙受了潮,一股子黴味。
再看那畫。
那紅燈籠紅得發黑,顏料都暈開了,像個滴血的瘤子。
那胖娃娃五官扭曲,腮紅塗得跟猴屁股似的,怎麼看怎麼像紙紮店裡給死人燒的小鬼,透著股陰氣。
更要命的是,這兩人當著她的麵,要用這種垃圾去衝擊縣委樹立的典型!